調查組在青龍縣秘密調查了兩周,出乎意料的是,並沒有發現調查報告中反映的嚴重違法問題。縣精神病院沒有任何關押黃氏姐妹的蜘絲馬跡,調查人員想辦法接近了照片上提供的那間病房,發現裏麵打掃的幹幹淨淨,雖然也住著兩名女病號,但與黃氏姐妹相去甚遠。走訪黃氏姐妹的家屬,家屬們很緊張,一口咬定黃氏姐妹外出旅遊了,不存在被非法關押情況。
對李金山的調查結果,也讓人大跌眼鏡。他早幾天前就被無罪釋放了,縣政府把加油站的補償金又提高了100萬。調查人員電話聯係上了李金山,李金山稱正在外地修養,至於被打擊報複一事,根本不存在,隻是一個誤會,他本人也不會追究任何人的責任。
調查組組長是省紀委執法室劉主任。劉主任感覺不大正常,將情況及時向明和平做了彙報。經過商議,決定調整調查方向,從最普通的拆遷戶入手,也許會有意想不到的收獲。
哪料拆遷戶們見到他們,如老鼠見了貓,避之不及,沒有一個人願意接受談話。有兩個大膽的男青年還有些骨氣,表示要反映問題,還沒開始說兩句,就被老婆死拉硬扯地拖回家裏去了。女人們還指頭搗在丈夫頭上說:你不想活了!
調查陷入了僵局。最後兩天,調查組暴露了行蹤,經常被不明身份的人員和車輛跟蹤,根本無法開展調查工作。無奈隻好撤離了青龍。
調查組撤離青龍的當天下午,市委召開常委會,主要議題是討論市金鹿化纖廠家屬院拆遷安置方案。討論前,崔定先講了話。他的臉色很嚴肅,說,我市舊城改造動員會召開以來,各縣市區都行動起來,開端很好。其中青龍縣又走在了前麵,改造的力度和工作進展都很大,成績值得肯定。但也有一些領導幹部,懷疑“青龍模式”,認為太激進,甚至還暗地裏整黑材料,打小報告,這些情況我都是掌握的。
我還是那句話,改革需要陣痛,城市建設也需要陣痛,這是一個普遍的規律,顛撲不破。要是以狹隘的觀點,或者是從某種政治鬥爭的角度去看待這個問題,那等於是帶著有色眼鏡,肯定會做出錯誤的判斷。青龍有沒有問題,不是某一個或幾個人說了算,而是要經得住調查,經得住時間的考驗。我們黨的幹部要有寬大的胸懷,不要看到別有了成績,就嫉妒眼紅,就搞打擊報複,就做小動作。有不同意見可以提出來嘛,拿到桌麵上來,大家坐在一起議議,暢所欲言,各抒己見,多好?
鄭爽靜靜地聽著,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上午明和平的秘書肖琛悄悄的電話告訴了她調查組一無所獲和撤退的消息,鄭爽幾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說,怎麼可能?
肖琛說,我也相信你講的事實,但現在的事實是,什麼也調查不出來,肯定是有人提前做工作了。
掛了電話,鄭爽很沮喪。這是她第一次正麵向明和平反映問題,並且說的言之鑿鑿,而現在竟然什麼也查不出來,明和平會不會對自己有什麼看法?會不會認為她在誇大、捏造事實,借此達到一些什麼不可告人的目的?這樣一來,就是典型的弄巧成拙,玩火自焚了。鄭爽不禁有些著急起來,想再去給明和平解釋一下,又覺得會越描越黑,幹脆聽之任之好了。
現在崔定的一番話,顯然是在旁敲側擊,含沙射影。其他常委們可能不知道他在說誰,但鄭爽心裏清楚。官場無秘密,調查報告和調查組的消息雖然封鎖在很小的範圍內,還是被崔定知道了,看來這個人省裏除了明和平,肯定還有眼線。
有了這個開場白,本來準備提反對意見的常委,也都噤若寒蟬了。雖然這個拆遷安置方案條件很苛刻,執行的難度會很大,但最終還是通過了。
最後,崔定還特別表揚了鄭爽,說這個方案寫的不錯,指揮部的工作是積極的,卓有成效的。
崔定講這些的時候,微笑地看著鄭爽,似乎對她讚賞有加;鄭爽想笑,但沒有笑出來。
崔定這招等於是拍了一巴掌又給了顆糖,以他那火爆的性格,沒把臉皮撕破,這已經是很給麵子了。
鄭爽在承認失敗的同時,心中還存在著這樣一個疑惑:是誰把消息透漏給了青龍方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