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昊害羞了一下,說,謝謝江叔叔。
美美對崔昊說,你走吧,我今天坐江局長的車,我們要出去吃飯。
崔昊的臉上掠過一絲疑惑,不過旋即又恢複過來,說好啊,那我就先回去了,江叔叔再見。
江風覺得自己是在奪人之美,一點都沒有“叔叔”的風範,看了看美美說,美美,要不我們改天?
美美不回答他,卻對崔昊擺擺手說,你快走吧,路上慢點開。江風也和崔昊揮了揮手。
到了自己那輛邁騰前,江風替美美拉開車門,等她坐好了,自己才坐到駕駛座上,啟動了車子。駛上幸福大道的時候,江風說,崔昊這小夥子真不錯,很紳士。
美美好半天都沒說話。江風從後視鏡裏看了她一眼,發現她怔怔地望著窗外,不知道在出什麼神。
Baby酒吧裏的格局已經有了很大的改變,原先的大廳被分割成兩層,上麵的半層全部是半封閉的包間。但慶幸的是,它“清吧”的格調並沒有變,音樂還是那麼若有若無,一切還是那麼安靜,神秘,就連燈光都顯得有幾分慵懶。
一進門,美美就努力地尋找著他們坐過的位置,驚喜地發現竟然還在。就這樣,時隔六年,他們又麵對麵坐到了一起,坐到了美美第一次大膽表白的地方。
人生能有幾個六年?彈指一瞬罷了。故地重遊,舊夢重溫,江風看著眼前既真實又不真實的美美,思緒不自覺地又回到了六年前那個夜晚。那時候,美美還是個青蔥女孩,自己也是個所謂的憤青,他們的話題也是輕鬆的,愉快的。而今天,還是這樣的環境,還是這樣的兩個人,卻不得不麵臨著沉重的話題和相對無言的尷尬。物換星移,歲月倏忽,時光從不曾為了誰而停留,歲月之河依舊無情奔流,不會為誰留下驚鴻一瞥。江風痛苦地意識到,無情的歲月,已經帶走了他和美美之間曾經的默契,兩顆傷痕累累的心,再也難以找回從前的心無芥蒂。
Baby酒吧就像一個特定的磁場,一走進來,江風和美美就雙雙沉浸在對往事的回憶裏,不能自拔了。酒還沒有上來,美美的大眼睛裏已經是淚花閃爍。兩人都努力要說一些輕鬆的話題,但誰都找不到,最終都放棄了。也許這一刻,所有的語言都顯的蒼白吧。
酒倒好了,美美端起杯子來,還沒說話,先是眼淚啪嗒掉到了酒杯裏。她強顏歡笑,看著江風說,江局長,我還能叫你江風哥嗎?
一陣心酸湧上江風的心頭。其實美美叫的每一聲“江局長”,都像鞭子似的抽在他臉上,好像是一個巨大的諷刺。所以他趕緊說,當然可以,美美,我……他說不下去了。
美美和他碰杯,說,江風哥,沒想到,還能和你這樣坐在一起,這是我在國外時,多次出現在夢裏的情景。如今實現了,我今生就無憾了。來,我們幹了這杯吧,為了……為了往事。
美美舉杯要喝,江風說,美美,等下。說著,把自己的酒杯遞到她手裏,又把她手中那杯酒接了過來,說,我們交換一下。
美美點點頭,嗯了一聲,一仰脖,喝了下去。江風低頭看著杯中的酒,知道那紅紅的液體裏,有美美苦澀的淚水。他的喉頭哽咽了,像是在忍受著巨大的折磨,痛苦地閉上了眼睛。美美伸出手來,放在了他的手上,叫道,江風哥……
江風睜開眼,看到了美美的一雙淚眼。他仰起頭,一口把酒喝了下去。喝下去的那一刻,他想起了一首詩:
飲盡你的淚
下一刻
我們將咫尺天涯......
在baby酒吧的整個晚上,江風對美美說的最多的三個字,就是“對不起”。美美不想讓他太難過,睫毛上雖然掛著淚珠,但還是笑著,說,江風哥,我理解你的心,你也不用過分的自責,今世我們不能在一起了,來世有緣,我會搶在別人前麵遇見你。你放心吧,我不會恨你的,我永遠都在心裏為你祝福。
拿酒澆愁愁更愁,欲言歡笑更傷感。一瓶酒很快就見底了,兩人的臉上都留下了淚水的痕跡。江風看著眼前梨花帶雨的美美,真希望時光能夠倒流,回到六年前的那個晚上,回到那些輕鬆快樂的時光。但生活並不都是喜劇,它總是用太多的遺憾,太多的不幸,來詮釋人生的真正意義,讓人真正的成熟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