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紅和他握手道別時說,匡書記,回頭去市裏和我聯係啊,我請你喝茶。
匡正廉笑容可掬地說,一定和你聯係,你做好準備啊。
修複明縣衙是廣林縣此屆領導班子的大動作,得到了市裏和省裏的大力支持。說是修複也談不上,因為縣衙曆經風雨戰火,早就不複存在了,這次隻是在舊址上按照老照片建造的,據說真正的原物隻有兩片“跪石”,就是上麵有兩個凹痕的青石板,已經碎的不成樣子了,勉強拚湊在一起。不過整個縣衙的氣勢還是很宏大的,特別是後花園,樓台亭榭,假山太湖,倒是個好去處。
因為天氣寒冷,縣衙裏幾乎沒有遊人。美美領著安紅和江風各處走著,兼職導遊。江風很佩服她,竟然能把縣衙的曆史和曆代縣令都記得清清楚楚,甚至連每間房子、每件物品的用處都講的明明白白,就像個專業導遊似的。
裏麵的院落太多了,走到後花園的時候,安紅沒有跟上。江風和美美站在月門下等她,等了一陣,江風的手機收到個信息,一看正是安紅的:給你倆留下點自由空間,我在門口等你們。
江風這才知道安紅是故意躲開的,心裏禁不住猛跳了幾下。看美美還在向花園門口張望,就說,美美,不等安總了,我們到處走走吧。美美沒說什麼,往假山那邊走了。江風猶豫了下,跟了過去。
明縣衙的後花園,在冬日裏顯得比較蕭條。依依的垂柳褪盡了綠色,蓬蓬的柳絲在寒風中瑟瑟抖動,極不情願地失去了往日的熱情。就連夏夜裏田田的荷塘,此刻也隻剩下了殘枝斷莖,沉默寡言地站在似凍非凍的池水中,頑強地和寒冷抗衡。色調暗淡的飛簷畫廊,遊人散盡的亭台軒榭,相依為命的假山瘦水,這一切,更像是一副古人筆下的潑墨山水畫,雖蒼涼,卻別有一番意境。
失去色彩的山水畫裏,慢慢地走入了一男一女。穿著玫紅色羽絨服的女人和藍黑色外套的男人,讓這幅畫染上了顏色,而變得多少活潑起來。他們一前一後地走著,保持著兩步的距離,好像不是為了來賞景,因為他們的目光並沒有在景色上過多的停留。
江風走在美美後麵,心潮起伏。他想起了高中時候唱過的一首歌:從未失去也不曾讓我擁有,我愛你愛你卻難以開口,隻好默默地走在你身後……
繞過太湖石,走過小橋,穿過畫廊,他們向北邊的一座小山走去。江風的思緒又飛回到了從前,走著走著,他把這條路走成了洛河公園裏那條通往小山頂的土路,花木扶疏,寂靜無人。那時他和美美都是住建局的“拆遷典型”,剛剛做完一場煽情報告,從會場逃出來,像是要躲避那些造假造出來的感動。
那時候的美美,還是一個剛剛開始有心事的姑娘,江風還記得她當時脖子裏那條紅白相間的紗巾,就像一團火苗,一直在他的記憶裏跳動。
所謂的小山,其實也就是個大土堆,他們沒費什麼勁就走了上去,在一片枯草上站住了。天色陰沉,冷風漸起,撥弄著美美耳後的短發。她的脖子裏還有一條紗巾,但已經不是六年前那條了。六年時間,是可以改變很多東西,也可以失去很多東西的。當然,還可以留下很多的遺憾。
美美停下腳步,轉過身來。她的鼻尖被冷風吹的微紅,紅唇的顏色也深了點,隻是那長長的細密的睫毛,還像六年前那樣楚楚動人。她看了他一眼,又把目光飛快的移開,看著別處說,江風,你也許應該等到春天再來,那時候這裏就是一片綠色了,要比現在漂亮的多。
不,我早就該來了,早就該來看看你。
江風說著,聲音不知怎麼有點顫抖。雖然和美美保持著一定的距離,他還是感覺到了她身上那種壓抑著的熱情。這種熱情,在baby酒吧裏,在夜晚的河堤上,在槐河的溫泉賓館裏,他都感受到過,每次都讓他熱血澎湃。但也許是命中注定,他們最終沒有邁過那最重要的一步,美美的心願最終也沒實現。難道真如書上說的,遺憾才是最美好的結局?
美美笑了一下,沒說什麼,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尖。江風在她的笑容中努力去尋找那個過去的她,但不確定是否找得到。時隔多年,她還是那麼漂亮,譬如還是那麼潔白如玉,身材還是那麼豐滿感性,好像沒有一點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