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夢雯問他,怎麼沒開車?
江風笑笑說,走走,鍛煉身體。看四周無人,又壓低聲音說,小賀,上次要謝謝你啊。
賀夢雯臉紅了一下,低下頭小聲地說,我不能看著他們害你。
賀夢雯輕聲說出來的這句話,就像一顆炸彈,轟的一聲,把江風內心剛剛建立起來的水泥碉堡給炸塌了。是啊,她不忍心看著關天浩之流傷害自己,難道自己就忍心去傷害善良的她嗎?江風在一瞬間發現了自己的渺小,發現了自己心靈的齷齪。他好半天都說不出話來,最後才說,小賀,晚上有時間的話,我們找個地方聊聊。
賀夢雯臉更紅了,說,那我等你電話。說完,邁開步子先走了。
江風還站著,看著她窈窕的身影消失在大門裏,腦子裏亂成了一團麻。
關天浩不在,班子會還是要開的,剛好可以趁此機會檢驗一下各位副局長的忠誠度。8點半,江風端著茶杯準時到了小會議室,會議室裏竟然空無一人。也不生氣,坐下來慢慢喝茶。剛喝兩口,紀委書記尚懷誌進來了,說怎麼搞的,我還以為自己遲到了呢。說著掏出手機就要打電話。江風說尚書記,別打,看他們幾點過來。尚懷誌看了看他,收起了電話。
副局長宣立明是第三個到會議室的。進來看江風不說話,有些尷尬,說,我還以為關局長不在家,今天不開會了呢。
江風笑了笑,說,沒關係,再等等。
辦公室主任馬國順從會議室門口過,看裏麵已經坐了三位領導,知道自己有些失誤,火速跑回辦公室拿了記錄本,順便又通知了包清泉、梅子裕和鄺君平。等人都到齊,江風看看牆上的掛鍾,剛好9點。
包清泉嘩啦嘩啦地翻著筆記本,滿不在乎的樣子。梅子裕和鄺君平眼睛盯著自己的本子,也不去看江風。這三個人都是關天浩的人了,看他們那樣子,自己馬上就成為副市長的人了似的。
江風剛剛因為賀夢雯而軟下來的心,又變硬起來。本想給他們點顏色瞧瞧,轉念一想,關鍵時刻,隱藏自己的真實意圖才是最重要的,就又換上了一副笑臉,說,今天的班子會,大家遲到是有情可原的,怪我沒讓辦公室通知各位。關局長不在,工作還是要開展的啊。
這個開場白,讓會議室的氣氛輕鬆了些,大家都象征性地做了下檢討,特別是馬國順的檢討做的很誠懇。江風擺擺手說,不說這個,說正事。
正事無非就是當前在做的幾項工作:舊城改造,市區幾條道路的提檔升級,創衛什麼的,主要是各分管副局長彙報,指出存在的問題,大家研究出個解決意見。會議結束前,江風說了一些題外話。他說,關局長今天雖然不在,但有幾句比較客觀的話我還是要說說的。
大家都直棱起耳朵,表示高度關注。江風卻不緊不慢地喝了口水,繼續說,大家可能都聽說了,市裏要提個副市長,頂劉副市長的缺。我想說的是,我們住建局這些年取得的成績是有目共睹的,關局長作為我們的班長,可以說是嘔心瀝血,親曆親為,為城市建設和管理做出了很大貢獻,市領導評價很高。這次我們一定要統一思想,全力支持關局長的工作。同誌們啊,小事講風格,大事講原則,作為黨培養多年的領導幹部,作為住建局的班子成員,我們在思想和行動上務必要和市委、市政府保持一致,關鍵時刻,不能出現雜音!
江風的一番話,說的是一本正經,把大家都給聽呆了。關天浩的人和自己這邊的人都不敢相信他能說出這樣的話來,都以為他腦子忽然進水或者昨晚被門夾了。尤其是包清泉,眼睛瞪的比牛蛋還大,看江風像看外星人似的。江風很滿意自己的表演,他相信,等會就會有人把他說的這句話傳到關天浩耳朵裏了。
會議結束後,尚懷誌跟到了辦公室,關了門,壓低聲音說,江風,你怎麼說出這樣的話?對我們很不利啊。
江風嗬嗬一笑說,關局長確實不錯,完全有能力勝任副市長一職,我看他是最合適的人選了,我們班子成員要帶頭支持他。
尚懷誌愣愣地看著他,好像不認識他了。然後轉身走了出去,什麼也沒說。
江風把和賀夢雯見麵的地點選在了一家咖啡廳。
江風雖然感覺有和賀夢雯談談的必要,但他自己也不知道該對她談些什麼,為什麼要和她談。出於對這個女孩的憐憫?或者是出於對她上次那個關鍵的電話的感激?抑或是想要從她那裏掌握一些關天浩腐化墮落的證據?想到最後一個理由,江風不禁有些慚愧,覺得自己的目的是不是有些卑鄙了。因為這多少有點恩將仇報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