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江風去給鄭爽彙報工作的時候,發現她臉色有些不對勁。彙報就在她辦公室進行,和雙創有關的幾個局委一把手坐在一起輪流發言。江風發現,今天的鄭爽表情特別嚴峻,自始至終很少說話,柳眉緊鎖,也不抬眼看人,像是在生氣。
彙報的幾個一把手就有新膽戰心驚,不知道她在生誰的氣,各自揣摩著是不是自己的工作出了什麼問題,蛋都揪著。
工商局在最近市創衛辦的檢查中因為沒人認真落實商戶門前三包政策,被點名批評,還上了日報,局長宋建坡格外緊張,彙報過程中悄悄抹了兩次汗。
江風這次又是脫稿彙報。因為準備的充分,自我感覺不錯,工作講的很有條理。但這次他沒有得到鄭爽的讚許,鄭爽隻是聽著,眉頭始終沒有舒展開,就連頭都沒點一下。
江風彙報到最後,感覺很沒底氣,本想再談談下一步工作打算的,看鄭爽好像不願意再聽下去,就打住了。
洛南區區長黃雲庭最後一個彙報,他還是拿著稿子念,但今天鄭爽也沒有讓他放下稿子。
鄭爽今天的表現確實很反常,讓人捉摸不透。難道和自己有關?江風悄悄觀察著她那張俊俏而威嚴的臉,隱隱感覺到哪裏不對勁。可究竟是哪裏不對勁,又說不上來。
等大家都彙報完後,鄭爽發話了。也就是寥寥幾句話,說我們雲湖受基礎條件限製,創衛工作任重道遠,希望大家要做好打持久戰的準備,紮紮實實做好每項工作,不要頭疼醫頭腳疼醫腳,更不能做麵子活。要通過實踐,建立起一係列搞好城市衛生工作的長效機製,真正把城市建設好,管理好,造福於民。
打持久戰?長效機製?鄭爽此言一出,幾個局長主任區長們嘴上不說,心裏都犯起了嘀咕。市委書記崔定不是在大會小會上反複強調,要確保創衛一次成功嗎?難道市裏的大政方針又有了什麼變化?
尤其是江風,心裏咯噔一下,頓覺心跳氣喘起來。因為他想到了自己和崔定簽的那份軍令狀。那上麵明明白白地寫著,創衛不成功自己是要引咎辭職的啊。聽鄭爽的語氣,雲湖這次創衛好像是沒戲了,如果真是這樣,那自己怎麼辦?江風有些坐不住了,不知不覺額頭上汗津津的,很想擦一下,又怕人看出自己的緊張和不安。
大家都用征詢的目光看著鄭爽,希望她能再說具體點。但鄭爽顯然沒有再說下去的意思,她好像另有心事。她抬腕看看表說,好,彙報就進行到這裏吧。
幾個人都站起來,一肚子疑惑地往外走。江風的步子有些木然,走在後麵。他總覺得,鄭爽有什麼話要對他說,她今天之所以生氣,很有可能是因為他江風。果然,就在他要出門的時候,鄭爽叫住了他,說江局長你等下。
江風條件反射地停住腳步,然後又步態僵硬地折回來。鄭爽的臉色好像更加嚴峻了,用下巴指了下辦公桌前的椅子說,坐吧。江風惶惶然地坐了,心跳的聲音自己都能聽到。
鄭爽說話從來不喜歡拐彎抹角。她抬起一雙鳳眼盯著江風問:你和崔書記簽軍令狀了?
越是怕,狼來嚇。江風最擔心的事要發生了,他艱難地咽了口唾沫說,是的,當時我……
鄭爽擺擺手沒讓他繼續說下去,哼笑了一聲說,你義氣的很啊!太自信了點吧?你以為軍令狀是簽著玩的?
江風嘿然無語。鄭爽又問,是他逼著你簽的嗎?
江風想起那晚崔定和他談話時候的步步緊逼的情景。雖然沒有強迫他簽這個軍令狀,其實和強迫也差不多。崔定那個把“軍令狀”哢噠一聲鎖起來的動作,當時就讓江風覺得哪裏不對勁。但事實是,那晚崔定確實沒先提什麼軍令狀,是江風自己為表決心而做出的一時衝動。現在聽鄭爽問他這個,隻好實話實說:是我自己簽的。
鄭爽盯了他好一陣,似乎要看看他腦子是不是進水了。最後唉了一聲,搖搖頭,從辦公桌後麵走了出來,來回在屋子裏踱步,眉頭皺的更緊了。
江風呆呆地坐著,大腦有些短路。自那晚和崔定簽了軍令狀後,他一直有些後悔,覺得自己當時確實是太衝動了。創衛是大家的事,不單單涉及住建局,公安局、工商局、衛生局、以及各區政府、各街道辦事處等等都是責任單位,市創衛辦成立的督查組就有十個,哪個環節出了問題都可能功虧一簣,怎麼能拿自己的政治前途去押這個大家都承擔責任的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