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隨即就響起了一陣劇烈的咳嗽聲,大家才意識到這是催淚彈。煙霧裏的人奮不顧身地衝出來,眼淚鼻涕橫流。人們像躲瘟疫似的躲那些白煙。
騷亂一陣後,抗議群眾知道這東西並不致命,又開始了更為猛烈的衝擊。武警們這下不再手軟,砰砰砰砰,接連射出好幾顆催淚彈,在人群裏炸響,現場煙霧彌漫。人群這下炸了鍋,四散奔逃。
武警們借機向前推進,把人群有效分割。隨之而來的是短兵相接,流著眼淚和鼻涕的群眾和同樣流著眼淚和鼻涕的武警戰士開始了撕扯。武警抓捕了一二十名鬧的最凶的年輕人,但隨即就按照省委指示全部釋放了。
天黑以後,一部分抗議者離開現場,但仍有不少群眾聚集著不願離去。市委書記崔定終於露麵了,在武警的保護下從藏身的賓館來到現場,站在二樓陽台上,用擴音器向聚集群眾喊話。
先是誠懇的道歉,後又做了承諾,表示一定會嚴懲凶手,給廣大民族同胞一個絕對滿意的交待。
晚上十點之前,群眾在反複的勸說中陸續撤離,這一驚心動魄的事件總算平息下來。崔定喊話後從樓上下來的時候,腿已經軟了,被秘書楊凡攙扶著上了車。
第二天,一個由省紀委、公安廳、安全局等部門組成的聯合調查組進駐雲湖,著手對“12.2”事件展開調查。
就在全市鬧的雞飛狗跳牆的當兒,江風卻關了手機拔了電話線在家蒙頭睡大覺,對正在發生的雲湖曆史上最嚴重的群體事件渾然無知。反正現在他已經停職了,也沒必要操什麼閑心,剛好可以借此機會休息一下。
這些天他實在太累了,精神太緊張了,太缺乏睡眠。從被崔定利用到被他拋棄做了替罪羊,江風就像坐了一次過山車,到現在還暈車的不行。從早上睡到中午,睜開眼聽到街上有警車不停的叫,也沒在意,起來胡亂吃了點東西,繼續睡覺。沒有電話騷擾的日子靜的可怕,並且也十分不習慣,但他得強迫自己習慣。
再睜開眼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下來了。往常的這個時間,楊柳和孩子們早就該回來了,但此時卻聽不到孩子們的歡笑聲。街上的警笛還在此起彼伏地響著,像是有警車在來來往往的飛奔,嘟嘟嘟的喇叭聲很急促。江風隱隱覺得哪裏不大對勁,翻身起來坐在床上愣怔了一會,揉著睡腫的臉走出了臥室。
保姆小青早就把晚飯做好了,此刻坐在沙發上靜靜地等。江風問她,寧寧靜靜他們怎麼還沒回來?
小青說,是有點反常,要是往常早就回來了。說完又加了一句,不會是有什麼事吧?
江風說,怎麼不打個電話問問?說完才想起自己把電話線拔了。站起來剛把電話線插上,鈴聲就響了,果然是楊柳打回來的。
楊柳的聲音很緊張,說江風,雲湖出大事了,來了無數的武警,大街上全部戒嚴了,打不到出租,我和孩子們隻好步行!
江風吃了一驚,問,知道出了什麼事嗎?楊柳說,聽人說還是昨天城南打死人的事,幾個民族村男女老幼全部出動,把市政府圍了,還來了很多外地的民族同胞,也來了很多外地武警,幸福大道上停的全是軍車。聽說市政大廈都被砸啦,那個方向這會濃煙滾滾的!
外地民族同胞?外地武警?江風呼地從沙發上站了起來,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
雲湖以前也多次發生過群眾圍攻市政府的事件,也有幾次規模比較大,但往往是本地警力就能控製住局勢,從來沒用過外地武警。這隻能說明,事情已經到了非常嚴重非常危急的地步,並且省委已經參與,否則沒有誰能把外地武警也調過來。
江風緊張起來,一邊安排小青去接楊柳和孩子,一邊慌慌張張打開了手機,手都是抖的。
剛開機,短信和未接電話提醒鋪天蓋地而來,電話直想死機。江風沒功夫看短信,撥通了副局長宣立明的電話,開口就問他,住建局有沒有受到衝擊?
再得到否定的回答後,心裏的石頭才算稍微往下落了落。又對宣立明緊急部署道,立明你馬上通知辦公室馬主任,保安全部上崗,加強警戒,大門關閉,嚴防鬧事群眾調頭攻擊住建局!同時安排信息科以短信形式群發給全局職工,下班後都呆在家裏,不準上街,不準參與評論,不準在網上發帖發圖片,一旦發現嚴懲不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