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月後,處理結果下來了。崔定被行政記過,由省裏主要領導對其進行誡勉談話;主管城建的副市長劉善政行政記大過,重新分工,不再分管城建。
這個結果對於崔定來說,簡直就是福音。他後來在幹部會議上麵色凝重地做了檢討,心裏卻在偷著樂。很快,對江風的處理也正式下文了,他被停職兩個月,接受組織進一步處理。
江風是抱著一種大義凜然的心情接受處分的,所以心裏並不感到特別委屈,心情也不是很糟糕。人一旦有了某種信念,就特別能承受風雨的磨礪,甚至可以完全不計個人得失。
現在的江風正處在這種狀態。不過蒙受這樣的不白之冤,作為妻子的楊柳氣憤不過,執意要給北京的幹爹打電話告狀,被江風製止了。勸她說,這算不得什麼大事,讓幹爹知道了反倒不好。幹爹也是一種資源,用一次少一次,不能隨便浪費。再說不就是休息兩個月嗎?剛好可以拋開俗務修身養性。
處分決定下來的那天下午,鄭爽把江風叫到辦公室,和他進行了長達一個小時的談話。鄭爽並沒有責怪江風的意思,隻是和他談了一些輕鬆的話題,更像是在安慰他。
這個聰明的女人,其實早已經猜到崔定肯定給他洗過腦了,而崔定使用的有力武器,必定是對江風一往情深的美美。江風不敢確定林美麗是否給鄭爽透漏過有關他和美美的一切,但他覺得,自己的心思都在鄭爽的掌握之中。所以談話的最後,鄭爽提到美美,說,其實,我也特別欣賞美美的,不管什麼時候都不會虧待她。
從鄭爽辦公室出來,江風反複回味著她說的這句話,越品味越覺得裏麵包含的信息越多。是啊,即使崔定倒台了,還有鄭爽呢,她能看著美美受委屈嗎?江風這樣想著,隱隱有些後悔。
但開弓沒有回頭箭,既然走到了這一步,也隻有硬著頭皮走下去了。現在唯一的願望,就是崔定能落實自己的諾言,不再落井下石,追究他的其他責任,並且能在兩個月後讓自己再回到住建局局長的座位上去。
回到槐河後,江風隻在老家停留了半天,就去了觀音台,住進了梁子家裏。他並沒有向梁子說明要在這裏住十來天的原委,梁子和田嫂對他的突然到來也並沒有多問,熱情地給他安排了一個朝南的房間,裏麵電視電腦一應俱全。
觀音台的農家賓館已經很有檔次了,梁子家的規模最大,雖然是冬季,仍有男男女女的客人不斷,倒也不怎麼寂寞。
這兩天,江風的電話鈴聲基本都沒停過,都是來安慰他的,有市裏的部分領導,住建局班子成員,下屬科長以及其他局委的局長們等等,甚至縣裏也有給他打電話的,江風聽得耳朵都起了繭。為了不受打擾,他幹脆關了手機,打算一心一意在觀音台享受一段田園時光,體會一番陶老先生“開軒麵場圃,把酒話桑麻”的意境。
下午睡了幾個小時,睡的很香,竟然無夢。起床時已經是殘陽斜墜了。夕陽把窗簾染成了金色,窗欞把光線分割開來,印在東牆上,宛如一幅印象派大作。
推開窗戶,可以看到如玉帶一樣的清水河從深山裏蜿蜒至此,繞了一個彎,把村子環抱起來,如母親用溫暖的臂膀抱著自己的嬰兒。
因為是冬季,水流已經很細了,到了村口卻彙集起來,那水色驟然加重,如一塊翠玉,翠中透綠,映著一座白色的拱橋和橋頭如霧的垂柳。
拱橋本來是半圓的,此刻卻成了一輪滿月,水中的風光似乎比岸上更精致一些。村中的老獵人雷老爹扛著獵槍從橋上走過,背上的背篼裏露出幾根漂亮的雉雞羽毛,一直走到梁子家裏,扔在了廚房門前。他知道江風已經在這裏住下了,特意去山上打回來了野味。
有遊人在橋下戲水,女人的歡笑聲聽起來很脆。江風望著眼前這一生動畫卷,心情漸漸開朗,所有的不快和煩惱都煙消雲散了。
一輛黑色的轎車出現在橋那邊的公路上,然後過橋,徑直朝梁子家開過來。江風眯起眼睛盯著這輛車看,夕陽的餘暉灑在車上,玻璃有些反光,看不清裏麵是什麼人。
車一直開到窗下停了下來,戴著墨鏡的蔡小菲從車裏鑽了出來,仰起臉微笑著朝他招手,說,江書記,好有閑情逸致啊!
小蔡!你怎麼來了?江風一陣驚喜,一陣驚訝,又一陣尷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