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世隔絕是一件很危險的事情,尤其是在官場。因為你不知道潛在的敵人隱藏在哪裏,會從哪個方向攻擊你。一個身背處分被停職的人,就相當於一個失去了武器卸去了鎧甲的武士,完全沒有防備能力,是最不堪一擊的時候,稍微有點風吹草動就有可能會雪上加霜。
鄺君平現在暫時代理住建局局長,這個人本來就陰的很,又有狼子野心,會不會趁此機會做什麼小動作?崔定對自己的那一番承諾確實很漂亮很誘人,但肯定不是他內心的真實意願,這個善於耍手腕善於恩將仇報的市委書記會不會再生個什麼事端,落井下石,徹底不讓他翻身?
江風左思右想,覺得自己做這個替罪羊做的太危險了些,很多有可能發生的因素都沒考慮在裏麵。意識到了這些,他再也沒有睡意,披衣坐了起來。看看表,才晚上10點多,鄉下人都休息的早。下床拉開窗簾,但見一輪清冷的下弦月慢慢被一朵黑雲遮住,南邊的山脊就像野獸的脊背似的,在黑暗裏湧動,心裏忽然有些突突的跳,有一種不祥的預感。想了想,從床頭櫃裏拿出已經關閉兩天的手機,按了開機鍵。
幾乎就在開機的同時,副局長宣立明的電話就打了進來。宣立明的語氣非常急促,說江局長,你去哪裏了,手機也不開,可把我急死了!
宣立明是江風一手扶持起來的,所以對江風很忠心。每年年底或者年初組織部下來考核,龐部長都要在會上老生常談地說,住建局領導班子是團結的班子,有凝聚力的班子,有戰鬥力的班子。
其實江風心裏清楚的很,班子內部並不是鐵板一塊。原先鄺君平和包清泉、梅子裕屬於三人幫,明裏暗裏和他作對,現在包清泉入獄,梅子裕保外就醫,鄺君平就有些孤立無援了。
而紀委書記尚懷誌、副局長宣立明、以及新提拔的李建則都屬於江風的人,非常和他一心。另外兩位副局長杜子騰和羅建剛表麵上對江風很尊重,但究竟是不是真心還需要進一步觀察。羅建剛原是住建局副縣級調研員,借調到市委宣傳部兩年後,今年8月份才回到住建局正式任了實職。
宣立明有個缺點,就是遇事不太冷靜,容易慌神。聽著他火急火燎的口氣,江風說,立明你慌什麼?天又沒塌下來,慢慢說。
宣立明卻慢不下來,在電話裏叫道,江局長你不知道吧,鄺君平要搞大革命了!
大革命?!江風聽到這句話,心猛地往下沉了一下,但還是不動聲色地說,立明你不要胡說,具體是怎麼回事?
宣立明連聲說,無法無天,無法無天!電話裏說不清楚,江局長你在家嗎?我當麵給你彙報。
江風說,就在電話裏說吧,我離家遠。
宣立明說你回老家了?
江風沒回答他,而是說,你直接說事。
宣立明這才氣呼呼地把住建局這幾天發生的事情說了一遍。江風一聽,也深感事態嚴重。
原來每年的年底,各局委都要搞一次民主評議政風行風活動,領導班子要自查在工作作風、生活作風等方麵存在的問題,還要向職工征求意見,向服務對象及社會群眾發放滿意度問卷表什麼的,說白了也是在走過場,不過走的挺認真。
市裏為此專門成立了民評辦,每年對市直各局委的群眾滿意度進行排名,連續三次倒數第一的單位要對主要領導進行免職。這兩年食品安全事故層出不窮,所以市藥品食品監督局連續墊底,住建局有幸排到倒數第二,有驚無險。
江風上任後,加強了這方麵的工作,除了平時教育職工提高服務質量,提高工作效率外,民評開始的時候派一個得力幹將“借調”到民評辦協助發放問卷,然後又安排人跟著民評辦人員,問卷發到誰手裏就上去做工作,讓對方給住建局打勾,這個辦法還挺奏效。去年住建局的排名由倒數第二一躍上升為倒數第十五,取得了長足的進步。
本來是走個過場,可鄺君平今年的這個過場走的太認真,變了味。代理住建局全麵工作以後,鄺君平像是打了雞血似的變了個人,眉頭一下子皺了起來,走路的時候手也背到後麵去了,同時臉上肌肉僵硬,失去了笑的功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