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崔晚庭進門,這兩個人隻是對他點了點頭,坐著沒動。
楊靜說,晚庭你先到書房坐會,你叔他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呢。說著把他推進書房,拉上了門。
崔晚庭在書房的沙發上坐了,隨手擰開一瓶蘇打水喝著,考慮著等會見了叔叔該如何開口。在辦公室被他罵的狗血噴頭,現在當著楊靜的麵,他總該會有所收斂吧?畢竟叔侄兩個爭一個女人,不是什麼光彩的事,標準的家醜啊。
提起嬸嬸楊靜,崔晚庭就由衷地佩服她的淡定,佩服她的處世哲學。楊靜現在已經是教育局副局長了,雖然前麵有個“副”字,但卻有實權,重大決策局長都得征求她的意見。這個當年四處求告,跪倒在省委書記明和平腳下為丈夫申冤的女人,可謂是經曆了人生的大起大落,波波折折,也看透了很多的事情。
多年的官太太,再加上自己也身在官場,她早已經是人情練達,八麵玲瓏了。崔定和安紅的風流韻事,幾乎成了雲湖公開的秘密,作為妻子的楊靜不可能不聽說,但她卻從來不提及,很有一種世人皆醉我獨醒的境界。
兒子崔昊不滿意父親的生活作風,在楊靜麵前發牢騷,被楊靜狠狠地訓斥了一頓,說,別人不相信你爸,你這個做兒子的也不相信?你就那麼希望你爸出事?
崔昊說,媽,你裝糊塗也不能裝成這樣啊,我們做兒女的都替你難受。
崔定和崔晚庭之間的矛盾,楊靜當然也不會不知道。身為市委書記的夫人,還是教育局副局長,她也有自己的圈子,有自己的眼線。但楊靜就是能做到難得糊塗,這一點真是讓人佩服的五體投地。
不過仔細想想,也能明白其中道理。隻要跟著崔定,她就是地位顯赫的書記夫人,到哪裏都有人眾星捧月,都有人擠破頭巴結她;而一旦離開崔定,她就是一個失勢的怨婦,頭上的光環統統沒有了,反而變成了一頂頂沉重的帽子,把她壓得抬不起頭來。那些先前對她捧屁啜臀的人,都會躲瘟疫似的躲著她走,巨大的落差能輕易毀滅了她。楊靜正是把這個事情想開了,才能做的如此從容。
崔晚庭把一瓶蘇打水喝完,側耳聽了聽,外麵的客人還沒有走。看到書櫃裏滿櫃子的書,就站起來打開櫃子去翻。翻了幾本,不禁啞然失笑了。
書都是嶄新的書,沒有裁好的連頁都還粘連著,顯然是從來沒有被人讀過。心想現在做官的,都愛拿一部部大部頭放在書櫃裏附庸風雅,真正看書的又有幾個?崔定還算好,沒有隻擺書皮就算不錯了。
看書櫃邊上有一本《官場厚黑學》和《老狐狸經》,隨手拿出來翻了一下,結果就有了驚奇的發現。崔定不但認真讀了這兩本書,而且還有紅筆密密麻麻的批注,以及一些簡短的心得,甚至還有自己的理解,延伸等等,真是開了眼界了。心想現在的領導幹部,你讓他學習《黨章》什麼的他打瞌睡,研究其厚黑學來卻一個個都是天才。崔定在這方麵,應該可以獲個什麼“終身成就”一類的獎了。
把書塞回去,目光又落在了書櫃旁邊那尊半米多高的玉觀音身上。玉石的質地很好,在燈光下發出清幽的光。觀音菩薩慈眉善目,腳踩蓮台,手捧淨瓶,一副普度眾生的做派。一個紫紅色的小銅爐裝滿了新鮮的香灰,可見崔定夫婦對菩薩的虔誠。官越大越迷信,郊區清風寺大年初一的頭柱香,非崔定夫婦莫屬。
崔晚庭打量著這尊救苦救難的觀音菩薩,想起自己和安紅這些日子受到的苦楚,不覺又氣又悲。氣的是叔叔崔定無情無義,手段殘酷;悲的是自己和安紅勢單力薄,無能為力。不覺對著菩薩拜了兩拜,心裏說,觀音菩薩如有靈,就給我指條路吧,或者讓我叔他回心轉意。拜完了,再看看菩薩還那樣站著,和剛才並沒什麼兩樣,暗笑自己真是急昏了頭了。
無意間發現菩薩和牆壁的夾縫裏露出一個書角,好奇地抽出來看了,是一個筆記本,裏麵還夾著一支水筆。知道這裏麵肯定記著一些私人的東西,沒有打開,又放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