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閔氏(1 / 2)

上官府正房裏,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穿著黑色短襦和深紅色長裙向南坐在軟席上,粉白如玉絲毫不見老態的手搭在幾上。

上官姐弟和一個三十幾歲的男人陪坐在兩邊,後邊是兩個侍立的小廝。

“聽說,你前陣子救了個人回來?”男人閑閑地向上官慕問道。

他是上官勤的父親,母家姓閔,所以外間的人提起便是

“上官家的閔太君”。他當然是有名字的,隻不過幾十年沒人叫過,恐怕連他自己也想不起來了。

上官家平日裏規矩嚴,晨昏定省除了要去府衙的上官勤可以通融之外,她的夫君容氏和姐弟兩是每天必到的。這日不過剛剛用完早膳,才撤了碗碟閔氏就突然出聲問道。

上官慕一愣,他倒沒想過瞞著閔氏,不過也沒有特別提起的必要罷了。既然閔氏提起,他就大略將事情的緣由說了一遍。說完,他隨口道:“孫兒讓她過來給您請個安?”頓了頓,又道:“不過水蓼因為病後初愈,說話舉止若有失禮的地方,爺爺您別放心上。”

上官慕此話一出,他自己沒覺得什麼,倒是剛才起就端著茶杯,一副事不關己模樣的上官牧抬起頭,看了眼坐在對麵的弟弟。

“我家的清輝公子可是動心了?這麼些年就沒聽你為誰說過好話。”閔氏和坐在身邊的容氏對看一眼,笑道,“趕快帶過來讓我瞧瞧。”

閔氏這一說,房間裏便響起一陣輕笑。不止是小廝,連一向陰沉的上官牧眼裏也見了笑意。容氏也不知是打趣是故意,在一旁歎道:“那我可安了一半的心了。慕兒整日裏就知道跟個丫頭似的野在外麵,如今可真是好了。來,快把人帶來讓我看看。”

“父親!”上官慕剛才的話本沒什麼,被翁婿兩人這麼一說,倒真似有什麼了。他臉微微一紅,轉過頭去催促小廝把水蓼帶過來。

水蓼住的客房離得很近,所以一會小廝就打簾子報說水蓼到了。

撩開門簾,一身白衣的水蓼慢慢走了進來。她衣服穿得簡單,頭上身上也沒用什麼釵環玉佩。臉上神情自然,既沒有緊張畏縮,也沒有諂媚奉承,就好像她跨過的是遊廊的台階,而不是閔氏房間的門檻。

“水蓼,這位是……我的祖父,父親,姐姐。”上官慕當先開口提點水蓼。他怕水蓼聽不懂“家祖”“家嚴”,直接大白話。

“水蓼見過……太君,郎君,上官小姐。三位安好。”水蓼開口見禮,然後舉手作揖。水蓼說話時聲音悠長,尤其一臉純真自然,使得中間忘詞的停頓也似乎有了幾分本該如此的味道。她行禮時動作舒緩,雖然不合規矩倒也不算難看。

上官慕知她根底,哪裏看不出來,隻在旁邊看得提心吊膽,好不容易等她行完禮才鬆了口氣。他前幾日看《赤月禮》的時候隻是順口跟水蓼提過行禮的事情,沒想到她還記得。

閔氏坐著沒動,隻點了點頭算是回禮。然後,他從上看到下,再從下看到上,仔細地打量水蓼。而水蓼仍是一臉自然,絲毫不見窘迫緊張。

房裏的人都覺出不對來。就是再怎麼,也沒有閔氏這麼看人的。一時之間,房間裏詭異地安靜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