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水蓼,指的卻是那個看著窗外的孩子。
“清輝啊。”水蓼抬頭研究似的仔細看了看上官牧的臉,然後又低頭看畫,“你小時候和清輝長得真像,現在倒不太一樣了。”
“……為什麼覺得這個才是小慕?”上官牧難以置信地看著水蓼,連自己把心裏想的話說了出來都沒意識到,“另外一個更專心才應該是小慕……不是嗎?”上官牧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甚至不自覺地帶上了顫音。
她不知道聽到過多少次了。
上官家的女兒仗著母親得勢所以遊手好閑,也所以竟然會被個男人超了過去……
從來都是這樣,親近的人隻會歎氣,而其他人隻會指責。上官牧想著,晦暗侵襲上她的眼睛。
“為什麼……”水蓼答得簡單,“清輝看書的時候就是這個樣子,看看停停的。”
就是……這麼簡單?
上官牧難以置信地看向水蓼。
水蓼琥珀色的眼睛清透得一絲陰霾也沒有。在那雙眼睛前,這世界彷佛沒有複雜困難,也不會有沮喪懊惱。
水蓼的眼裏,是看不到煩惱的。
上官牧一瞬間便明白一心讀書的弟弟為何會容許她一直留在身邊。
“我身邊的人都對我很失望。我不會駕車,書也背得不好。”沒來由的,上官牧說出了這句話。她甚至沒弄明白自己為什麼要對著水蓼說。
“但是你的琴聽著很舒服啊。”水蓼瞪圓了眼睛訝然道,“畫得也很漂亮,為什麼要失望?”
“琴好畫好有什麼用?”上官牧反駁,“琴不過六藝之一,畫畫更是末技,全與科考無益。”
“你很喜歡做官?”水蓼反問。
這是上官牧第一次被人問起她是否喜歡,一怔之後,才緩緩地搖搖頭。
“不喜歡?”水蓼詫異,“那為什麼要勉強自己去做那些做不來的事情?”
“因為……”因為她周圍人都這樣希望。祖父也好,母親也好,甚至是素不相識的學子也好,都認為上官家的女兒就該讀書,科考,然後為官。
原來……那些都是別人的希望。
第一次發現,那些“竟然”都不是她的期望。
每次都是身邊的人告訴她,她應該做什麼,她將要做什麼。原來每次,都不是她自己想要的。所以,才那麼辛苦嗎?
那麼她想要的……
隱約的,上官牧覺得有些什麼東西鬆開了。
“上官小姐……”水蓼看著因為自己的一句話而愣神許久的上官牧,輕聲叫她。
“……叫我清洲。不用那麼客氣。”上官牧終於回過神來,言語中親近不少。
水蓼眨眨眼,見上官牧不再發呆,放下心來。她轉念又想到其他的事情,小心翼翼地說:“清洲,能不能彈琴給我聽?”
“彈琴?”看著那閃動著希冀的眼神,上官牧反問,“水蓼喜歡我的琴?”
“好不容易聽到太陽出來了……”水蓼臉上寫著懊惱,“不該說話打斷你的。”
太陽?
那曲《幽蘭》裏,哪來的太陽?
對了。上官牧想起來,水蓼出聲的時候,正是她心情漸漸平靜下來的時候。
所以“太陽出來了”?
“好啊。”上官牧欣然,走到琴邊坐下,手指再度撫上琴弦。
於是這一次,不再幽暗晦澀。
遠處的回廊下,上官慕看著涼亭裏的兩人慢慢冷下了臉,陰暗順著陰影慢慢滲進了他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