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夜,上官府邸客房內。
劉原換了身寢衣坐在桌邊,她的書童劉吉才從廚房要了一碗醒酒湯過來。
“大人,醒酒湯。”劉吉將碗端到她手裏,然後轉身去攤開床上的被子。
劉原臉色潮紅一身酒氣,似是醉得厲害,但是她一雙眼睛卻是清明得很,連接過湯碗的手也穩定得毫無顫抖。
她將手裏的湯碗湊近唇邊,小口抿著並不好喝的醒酒湯,一雙眼睛卻望著已經一片漆黑的窗外出神,不知在想些什麼。
劉吉鋪好了床,站在劉原身邊道:“大人,就寢吧。”
“……嗯。”劉原應了聲,卻坐著沒動。
“大人可是在想上官家的事?”劉吉想了想問道。她見劉原沒有答話,又自顧自地說,“大人說過隻要到上官家來過一回,回去就能有個由頭把上官家的女兒薦舉上去了。那如今人都見到了,大人還煩什麼?……難道那個上官牧是個蠢貨?”
這時,窗外傳來一聲樹枝碎裂的聲音。劉吉走到窗邊,朝外看了看。
雖是明月當空一片銀輝,能看見的也不過就是窗下的花叢。再過去些就該是樹林子了,遠遠看去影綽綽的一片漆黑。劉吉什麼也沒看見,順手掩了窗又回到劉原身邊。
“蠢,倒是不蠢的,”劉原慢慢開了口。劉吉雖然身份不高,到底侍侯她多年,沒有避著她的必要,所以平時或多或少地也會對她說一些事情。
“那大人還擔心什麼?商州和涼州這兩個地方跑了大半年,人整個瘦了一圈。大人您再辛苦下去,身子哪裏吃得消啊?回頭太君看見又要心疼。他肯定是不舍得說您,又要連累著我們這些下人挨罵。”
劉原回過神來,看了劉吉一眼,歎口氣道,“你哪裏知道。這事原比商、涼兩地的事重要多了。”
劉吉不解,“商州那裏可是短了治水的銀子了,上官家撐死是個縣令罷了,能比那個事情還大?”
“你以為呢。”劉原放下手裏的湯碗,冷笑一聲說:“貪了治水的銀子當然是頭等大事。隻不過這其中盤根錯節,不知道有多少人牽涉在裏麵。如今又沒決堤,又沒死人的,過來查不過就是個走走過場罷了。”
“既然是裝個樣子,那大人隨便應付下不就得了?還那麼拚命,弄得自己整個瘦了一圈,不值得——”
“說你不明白,果然是不明白。”劉原歎道,“做樣子也要做得好看。場麵上交代不過去隻能捅更大簍子,到時候……算了,不說這個了。”劉原想起自己這大半年來辛苦奔波,不過是做了些臉麵功夫,隻覺得心裏一股氣往上竄,頓時閉口不談。
“那……上官家的事情就重要?不過就是個縣官兒罷了……這輩子能不能爬上正六品還是個問題……”劉吉察言觀色,立刻轉開話題。
劉原道:“論理,這事兒你不明白也正常。如今能看出這裏麵關竅的,隻怕京裏也沒幾個。”
“難道——跟殿下有關?”劉吉不服氣,硬是拖出一個她見過的大人物來。
劉原一怔,道:“這……跟殿下倒可以算有些關係。”
“真的?什麼關係?”劉吉之前亂蒙沒想到竟然對了,一時之間好奇心起,見劉原心情不錯的樣子,連忙湊近了壓低聲音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