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下雪了。
那天和容楚的談判最終以沒有結局而告終,今日的雪顯得那半昏半暗的天空愈發的不明朗起來,林如歌歎了一口氣。小林子陪了笑在林如歌前麵帶路,不時的回過頭提醒道,“雪天路滑,娘娘注意腳下。”
林如歌擎著繡了紅梅的傘,探出手去。細小的雪粒沙沙拂過絲絹的傘麵,被晨風吹得盤旋而舞,又紛揚著掠過她瑩潤的掌心。步步行走間,長裙曳地,帶起碎雪翩翩。
“這是今年冬天第二次下雪了吧。”林如歌仰頭看著傘外天色,自言自語。
小林子躬身走在前麵,聽見林如歌的話也僅僅隻是輕笑不語。
說來也怪,自那日刺客事件後,昭和帝就再也沒有提起過讓自己誦《華嚴經》這事來,現下,就連每日前去,也像是做戲敷衍一般。往往不過幾句簡單對話,便有皇子前去,自己告退也再也未被留下。
“娘娘,皇上近日來身子好了許多了?”小林子輕聲問道。
“是啊,好些了。”林如歌感慨,原先在那些太醫口中活不過今冬的昭和帝,身子一天比一天大好,一天比一天精神,可見奇跡也是有的。
“那為何皇上還不許六宮娘娘出來?”小林子語氣微微有些懊喪,“前些日子裏皇上身子不利落,讓娘娘們在宮中待命也就罷了,如今好些了,卻仍舊不許她們出來,娘娘可知所為何事?”
林如歌頓住,俯身扒開積雪,將一隻凍僵了的鳥兒捧在手裏,笑道,“皇上天威,豈是你我可以揣測的?”
小林子撇撇嘴,眼看著又到了忠粹殿,便將林如歌送入偏殿,伸手接過林如歌遞過來的傷鳥,躬身道,“娘娘,奴才先回去了。這鳥先交由奴才管著,娘娘大可放心。”
林如歌笑著看小林子一路走回玉章宮,仍舊是波瀾不驚的笑著,照例進行著每日的檢查。卻想起剛剛小林子那番話來,是啊,皇上大好了,現下仍舊不許六宮妃嬪出來,怕也是想要牽製住蠢蠢欲動的各個皇子。那等到一切塵埃落定,她們玉章宮中人,又該如何處置呢?
她們的使命就是為了陪皇上去死,如果皇上不死了,那隻好等著。
豆蔻韶華,於她們而言,本就是一場笑話。
“和妃娘娘今日來得好早,莊妃還沒有來呢。”立在帷幔外的衛敕習慣性淺笑,虛虛一讓,讓林如歌進去,“皇上昨天睡得遲了,想必還沒醒。”
“莊妃妹妹年幼,貪睡也是常事。”林如歌徑直在塌邊矮凳上坐下,搓了搓凍紅的雙手,看看黑石鼎中嫋嫋的香霧,抬眸笑道,“皇上可換藥了?”
“和妃娘娘真是聰明人。”衛敕將溫好的藥遞到林如歌手中,“霍太醫昨天才來給皇上診了脈,說皇上天人吉相,看來,已經是沒事了。這不,這就換了調養的藥來,奴才聞著也比前幾日的藥好喝。”
“是啊,皇上天人吉相。”林如歌笑意徐徐,伸手觸著鬢間步搖,便再沒有了說話的興致。
步搖玲玲輕響,昭和帝睜開眼,恍惚間隻看到有人垂眸含笑坐在自己塌下,像極了曾經的蝴蝶夫人,伏在自己膝頭,喃喃絮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