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是沒有人回答我,我把耳朵貼在門上聽了片刻,裏麵的水還嘩嘩的放著,我又叫了幾聲,用力拍門,仍舊沒有人回答。我跑到走廊裏去叫來了值班經理,她立刻用對講機叫了保安上來,把洗手間的門撞開。果然蘇悅生倒在地上。
眾人一陣大亂,有人叫救護車,有人跑去找藥,最後還是我隨身帶著藥,立刻給蘇悅生吸入,這一次他發病很厲害,吸入藥物也沒能緩解多少,最後救護車來把他送進了醫院。
那天晚上因為這麼這一折騰,我回家太晚,被我媽媽堵在玄關,她氣勢洶洶拿著雞毛撣子,沒頭沒腦就朝我抽過來:“你去哪兒了?嗯!送你回來那老男人是誰?還穿著貂皮大衣!一看就不是好東西!”
是老鍾送我回家,我很小心撒謊說是學校的老師,我媽更生氣了。她咬起牙來額角上青筋直爆,連手裏的雞毛撣子都打折了,又跑到廚房去拿掃把,我嚇得連跑都忘記了,隻痛得嗚嗚的哭,她用掃把一杆子打得我差點沒撲倒在地上。我媽一邊打我一邊哭:“你怎麼能往邪路上走!”
我挨了這一場打,在家裏養了兩天傷才緩過勁來。可是程子良已經走了,我連訴苦都無處可訴。
等我再次見到蘇悅生,已經是舊曆年的年底,他已經康複出院了,所以打電話叫我吃飯。他請客的地方自然不差,這一次也是,是在郊外一個湖邊,冬天裏下過幾場小雪,山頭上的積雪還沒有完全融化,湖裏結了冰,會所裏卻很暖和。一整麵的落地玻璃正對著湖麵,我想如果是夏天,這裏一定很美麗。
那次宴請就我們倆,菜卻很多,我都吃撐著了,蘇悅生說:“你都救我兩回了,事不過三啊,下次你要再救我,我可隻有以身相許了。”
我看了他一眼,確認他又在跟我開玩笑,其實我挺擔心另外一件事情,今天終於有機會單獨見他,趁機向他問清楚:“平時老鍾讓我簽的那些是什麼東西?將來會不會讓我負法律責任?”
我問的很認真,蘇悅生卻瞥了我一眼,似笑非笑:“是啊,把你賣了你還得幫著數錢。”
我心裏是有點不高興,把筷子一放就說:“我吃飽了。”
“脾氣怎麼這麼大呢?跟你開句玩笑也不行?”
我沒理會他,低頭坐在那裏玩手機,程子良出國之後,也不怎麼打電話來。有時候我發短信,他也半天不回。空間的距離讓我產生莫名的憂慮,我字字斟酌的給程子良發著短信,不知道這一次他回不回。
蘇悅生忽然說:“想不想要什麼新年禮物?”
我抬頭看了他一眼,他表情很認真似的,我賭氣說:“那你想送我什麼?我可是救了你的命呢?”我沒告訴他,因為那天晚上救他我還挨了我媽一頓打,實在是太丟臉了。
“救命之恩,所以我慷慨一點,隨便挑。隻要我辦得到,我都送給你。”
我眼睛轉了轉,突然想到電視裏正在播的《神雕俠侶》,我靈機一動,說:“我還沒想好,要不這樣吧,等我想好了再告訴你。”
蘇悅生這麼神通廣大,讓他欠我一份人情,那當然是好事。
蘇悅生答應的挺爽快的:“好,你想好了就告訴我。”
他話音還沒落,我電話就響起來,我一看號碼不顯示,就知道是程子良。不由得喜出望外,急急忙忙跟蘇悅生說了一聲“對不起”,就跑到走廊去接電話。
程子良其實也沒有什麼要緊事跟我說,就是打電話來問一下我好不好,春節怎麼過。我本來滿心怨懟,但聽到他的聲音,忽然又覺得全部可以原諒。我們兩個絮絮叨叨的說著電話,最後誰都舍不得先掛斷。
所有的話幾乎翻來覆去說了好幾遍,到底還是我催著程子良掛斷,電話斷線,我的心也重新緩緩沉下去。快樂和愉悅都隻是暫時的,困頓和傷感卻是長久的,我透過走廊上的落地玻璃看著湖麵上的斜陽。冬天的太陽渾沒有半分力氣,湖麵上反射著細碎的粼光。有一隻不知名的野鳥,在那裏鳧水。它遊得很慢很慢,孤伶伶的,從湖裏慢慢的遊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