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德二十一年的夏天,帝皇結束了出巡,因為貴妃有了身孕,因為帝皇對夏宮有了心結,貴妃需要好好照顧,而在夏宮隻有幾名太醫,帝皇是無論如何都不放心的,所以他決定提前回上京,對於未語來說這個時空的夏天是舒適的,空氣清新而潔淨,何況她的妊娠反應不大,倒是宣德帝的緊張令周圍的人有些吃不消。
帝皇的騎駕鹵薄緩緩前行,禦仗、吾仗、立瓜、金鉞,五色金龍旗纛,九龍曲柄黃傘蓋下,是四駿馬、六驂馬由三十四名龍騎尉拉護的黃絡龍輅,再往後儀仗如前,文武官員的車馬輿轎,龍騎尉、虎賁衛前呼後擁赫赫地去了,揚起一地的煙塵。
“萬家有事,主持一人。”嬴天放騎著愛駒獅子驄,目送鸞駕遠去,坤寧宮將有女主人了,不過他懷疑皇兄會讓小嫂子獨居嗎?不出意外,皇兄會有繼承人,他嗬嗬地笑。
“五爺,您不回上京去看看貴太妃嗎?”他的護衛統領成修恭敬地問,嬴天放排行第五,親近的人都稱他五爺。
“回京?”他一挑眉,英俊的臉上浮出笑容,“不不,本王好不容易偷得悠閑,自投羅網的蠢事本王是絕對不會做的。”皇兄有了小孩,母妃的嘮叨勢必加強,他會很難抵擋的。
成修悶笑,每回五爺苦著臉從壽康宮回來,趕緊向陛下討了差事逃之夭夭,因為神通廣大的貴太妃會天天備下一大疊名門世家的閨秀繡像,揪著五爺的耳朵逼著五爺娶親。
嬴天放橫了隨身侍衛一眼,“走吧,主人走了,我們也不用待著了,上許郡。”他嘴角有一絲冷笑,“本王聽說有人蠢蠢欲動。”
成修和其他十八騎侍從精神都為之一振,又有事情做了。
嬴天放瞥了一眼摩掌擦拳的下屬們,笑了,既然有膽興風作浪,那麼就洗好脖子,等著吧。
取道涿郡的羊腸小道,嬴天放微服潛行,令侍衛們分頭趕路,他則帶了成修於十日後到了許郡的治府--昌城,昌城原是許國的都城,城池高大巍峨,住著不少原許國的貴族,他們不甘心沒落,近來有許多的小動作。因為百廢待興,昌城太守沿用了一些舊官吏,,於是他們勾結起來暗中搗亂,收買新進的官員,太守的許多吏治政策都遭到不同程度的製肘,嬴天放在夏宮時就接到為阻撓田地的分置竟有人雇傭殺手試圖行刺太守的情報,幸得他從昌城回東北時曾留下錦衣衛的影子武士,才沒有得逞。嬴天放此行沒有照會任何人,一來他閑著無事,二來取出其不意,要抓幾個為首的整肅一下。
夏天的氣候,說變就變,方才還是日色溫暖陽光明媚,一忽兒濃雲低壓,一塊塊一團團或青或黯紫的雲團重重疊疊,霎時雨點就散落下來,看眼前有一家大客棧,成修道:“五爺,咱們躲躲雨吧。”
客棧的廳堂裏有不少人躲雨,主仆倆器宇軒昂的,一進去就有人往他們身上瞅了,其中就有一精瘦漢子,見了嬴天放驚得臉如土色,忙忙低下頭。
嬴天放掃視了四周,這家客棧也算雅致,白壁上還懸著幾幅古書字畫,穿著寶藍寧綢衫的客棧老板以前也是天子腳下,見多識廣,見二人不俗,忙迎上熱誠招呼,嬴天放和成修略濕了衣衫,遂要了房間準備歇息一晚,老板叫了夥計照料馬匹,親自領了他們往雅房去了。
且說那精瘦漢子暗使個眼色給家仆,站起就往外走,一旁躲雨的人們都諂笑著點頭哈腰:“您這就走啊?外頭雨下得凶,您不多坐會兒?”那漢子隻哼了一聲,匆匆走出。
那漢子正是昌城的首富高行密。
高家是原許國的皇親,許屏柳的母親高氏是許國國主的寵妃,許國滅亡,高家樹倒猢猻散,近支幾家都被遷到東北郡去了,隻有高行密是遠宗,又一向行商,拿錢賄賂了一些官員,就沒有牽連在內。這高行密以前仗著是國戚,搶市奪行,在昌城的商界儼然一霸,都要惟他馬首是瞻,這人有幾分狡詐,心狠手辣,故而掙得一份潑天的家業,本來高家勢敗,眾人都以為可分得一杯羹時,高行密卻不慌不忙,另置下田產房屋,把一個如花似玉的女兒裝扮了一並送予新任的主簿,那主簿是春闈新進的進士,正值青春,又因家貧頗費錢物,一開始尚有些疑惑,待嬌妻美宅橫陳,剩下的全是感激了,麵上自是維護丈人,常在太守麵前說高行密於昌城的繁榮還是有些功勞的,高行密也舍得,又拿出錢來助官學醫堂,太守嘉許,尊了三分,有些商業的事常有請教,高行密的氣焰不但沒有減弱,反而更長了些許,太守有許多政改未等推行,就叫高行密套取了去,暗中散布,調唆那些老舊權貴生事,製造了許多麻煩,近來發生的事他是背後的大推手。
所以他一見嬴天放,不由大吃一驚,大軍進入昌城後他曾隨城中士紳送糧米之際遠遠見過嬴天放。他一時驚得如雷轟,不敢再躲雨,急急出來,嬴天放肯定是來者不善,他須未雨綢繆,好好計較一下,把自己洗脫幹淨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