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錦顏的手僵在那裏,整個人也僵在那裏,她回身看著那兩隻已經奄奄一息卻還在巴巴的看著她的猿猴,哀傷道:“對不起,我救不了她。”
那倆猿猴就跟知道了什麼似的,嗚咽一聲,紛紛爬向老祭祀,一左一右的跟孩子一般蜷縮在她的身邊,等待死亡的來臨。
老祭祀將已經幹枯的手臂上,那枚晶瑩的玉鐲子褪了下來,小心翼翼的交到了莫錦顏的手裏,她說:“這是我唯一一件不屬於蚩族的家當,我知道,蚩族留不住你,你早晚會有自己的人生,但是你會做的很好,至少比我好,等到你開始自己人生的時候,這件鐲子,就算是我送給你的賀禮,也不枉費你我師徒一場,糾纏這些恩怨,也該化解了。”
莫錦顏握著鐲子,聲音竟驀地哽咽了:“你怎麼這麼自私,你對誰都好,惟獨對我卻這麼自私,到了現在這個地步,你還是這麼自私。。。”
老祭祀躺在她懷裏,疲倦的呢喃著:“就讓我繼續自私的,隻欠你一個人的吧,你快走吧,毒霧已經蔓延了,以後。。。。。。永遠不要再回遮雲山,這裏,已經容不得人生存了,讓蚩族忘記遮雲山吧。。。沒有守護住這片地方,是我這輩子,最大的悲哀。”
莫錦顏緊緊的抱了抱她,那副身子輕瘦骨感,一個風燭殘年的老人,如此真實的漸漸的衰弱至死亡,莫錦顏曾詛咒過她千萬般的死法,卻終是沒想到,她最終,是這樣安靜的,在自己懷中結束生命的。
遠處,有風吹過,毒霧嗆進肺裏,就連這樣百毒不侵的莫錦顏都禁不住一陣的咳嗽,她懷中的老人已經斷了氣,她不知道她死的時候,究竟是不甘還是安逸,她唇角那抹難見的笑容,伴隨著她走完了人生最後的路途。
此時,那倆猿猴也掙紮著互相握了手,竟是跟人類一樣,嗚咽著告別著,最後雙雙朝著莫錦顏哀鳴一聲,撲通,倒地而亡。
莫錦顏無論如何也沒有想到會是這樣一個結果,她想哭,她想滿地撒潑似的打滾著叫罵著,她想真的拖死狗般的把老祭祀拖出遮雲山去。
可是她最終還是沒舍得下手,她將她和猿猴雙雙安置在了那空地之上,鋪了些雜草樹枝之類,一把火點了個通透。
濃煙通天而起,熊熊火光之中,老祭祀沉睡的容顏漸漸模糊著,不知道是淚還是霧,讓莫錦顏的視線無法再清晰起來。
蔚藍的天空之上,一縷青煙旋轉飄蕩,順著風的方向衝破藍天,以它自由的姿態,奔向廣闊的天野之中。
莫錦顏想,這。。。是不是靈魂的解脫呢?沒有了肉體的束縛,沒有了神思與想念,離了這世間而去,蕩蕩悠悠著,再也不會回來。
莫錦顏失魂落魄的出了遮雲山,因為吸了太多毒霧的緣故,她一時半會竟然有些眩暈,周東南善解人意的輕扶了她。
她抬眼看去,隻見現場一片的死寂,所有的人都在用著一種悲涼的眼神看著她,是的,她沒有找到他們的老祭祀,他辜負了他們的信任。
“我找到她了,她不肯出來。”莫錦顏低聲的敘說著。如同一個做錯了事的孩子一般。
“她說,她一生之中,已經有了太多的遺憾,如果出了遮雲山,那她就再也沒有圓滿的時候了,她讓我成全她的最後一次選擇。我沒有辦法,將她救出來。”莫錦顏輕聲的解釋著,四周依然是一片的死寂。
“老祭祀。。。。。。是在我的懷裏去的,她走的時候,笑容很安詳,她。。。讓給我大家帶句話,她說,從此,請蚩族,忘記遮雲山。”
莫錦顏這番話,說的極其的艱難和悲痛,那些原本沉默的蚩族老人,此時都紛紛雙手合十朝上,舉過頭頂,然後以一種五體投地的姿勢朝著遮雲山重重的拜了下去。
這是蚩族之中最重的禮數,一輩子之中,就連父母都無法輕易享得到這種禮數,這些德高望重的蚩族老人,用他們隻赤誠的方式,訣別了遮雲山。
今後歲月,遮雲山,再也不屬於他們這些蚩族人了。老人們沉默的跪拜著。不知是訣別著他們的歲月,還是訣別著,他們的將來。
莫錦顏的眼睛,漸漸的濕潤了,她轉身麵朝遮雲山,雙手合十舉起,輕彎下膝去,將整個身子,都以一種絕對忠誠的方式貼在了土地之上。
對不起,遮雲山,對不起,老祭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