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慶二十九年,冬。
林錦睡的正香甜,便聽到一個聲音在耳邊低語:“小姐,小姐。”
她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看見眼前重重疊疊的人影。又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揉了揉睡眼懵懂的眼睛,這才看清楚來人,不禁奇怪:“柳媽?”
五六歲的稚童聲音軟軟糯糯,好聽的緊。
昏暗燭光下,林錦軟嫩的小臉這會兒紅撲撲的,一雙如黑葡萄般的眼睛半醒半夢的望著自己,看的人心都要融化了。
然命運卻如此多舛,今日一別,卻不知何時才能相見。
強忍著心中的酸澀,抱起床榻上的小人:“小姐不是最喜歡那套銀紅色的新衣嗎?我已經放在暖爐上熏好了,咱們一會兒就穿上。還有夫人給您留下的那套赤金頭麵,一會兒也帶上。”
林錦聽的雲裏霧裏,卻明顯的感覺到不對:“柳媽,這是要去哪兒嗎?”
才五六歲的孩子啊,卻要被送回到那個吃人的地方。隻要一想到這個,柳媽就忍不住的鼻子發酸。
可她不能哭,她若是哭了,小姐該要被嚇壞了。
“小姐還記得您姨母嗎?”
林錦想了想,點點頭:“是宮中那位做貴妃的姨母嗎?”
柳媽抱著她在自己懷中,感慨:“是啊,不過現在,她已經是太後了。”
先王殯天,膝下隻有這麼一個兒子,貴妃母憑子貴,一躍成為了這個王朝最尊貴的女人。
“太後娘娘想念小姐,派來的轎子已經在外麵候著了。接您入宮小住幾日,那裏麵還有好多跟您一樣大的孩子,您以後會多很多伴的。”
畢竟是小孩子,林錦的興趣一下子就被吸引過去,忙追問:“有跟我一樣大的女孩子嗎?”
“有,昭陽公主,平陽公主,安陽公主,都跟您年歲差不多。”柳媽低頭吻了吻她光潔的額頭:“小姐的性子好,誰都會喜歡您的。”
但願如此吧!
林錦沒有留意到柳媽的神態,霎時間高興起來,讓她給自己穿好衣裳,臨上轎子發現她並沒有跟上來,連忙撩開簾子:“柳媽,你快來啊。”
“小姐。”
尖銳的嗓音響起,把林錦嚇了一跳,這才現身側站著一個穿紫灰色袍子的男人。
他臉上敷了一層厚厚的粉,衣裳與暗夜融為一體,難怪方才沒有發現。
“太後娘娘請的隻有您一人,閑雜人等,是不能入宮的。”
林錦頓時不幹了,哭鬧起來:“我要柳媽,她不去,我也就不去了。”
她哭鬧的厲害,那太監沒有辦法,打罵吧,這可是那位嫡親的外甥女,哄吧,可她油鹽不進,除了柳媽誰都不要。
最後無法,為了怕拖延時間,那太監睨了柳媽一眼。
隻是一眼,便看的她渾身冷顫。
“既然小姐要你,你就跟著一道吧。”
這句話對柳媽來說,簡直是開了天恩,立馬跪下去對著那太監跪道:“謝李公公洪恩。”
“得了得了。”他一甩浮塵,滿臉不耐:“日後將小姐哄著點,叫她別去惹了太後不快就是報答雜家了。”
柳媽匆忙之間,什麼也沒準備,可李公公能鬆口叫她陪著入宮,已經實屬不易。連忙爬起來,拍拍裙子下擺的浮塵,鑽到轎子裏麵,摟著失而複得的寶貝,激動的滿麵淚痕,再也不肯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