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卷簾,花氣襲人暖,窗外菊花半開殘,對月隻影寒,花自霏霏雨自愁,一縷魂消瘦……
月難圓,寒魄為誰懸?寂寞撫琴空自彈,誰解情悠遠,雲堪悠悠水堪流,獨飲杯中愁……
作這首問愁的,乃是一千四百年前一代道學大家玄瀟子。玄瀟子,俗家姓趙,名孝恩,字正德,乃是整個修仙界千多年來威望最高的大宗師,據傳其作這首詞時還隻是一凡夫俗子,因偶遇了一位修仙的女子後,一見傾心,日日思念卻再沒相見過,為了廖寄自己的相思之情才做了這首詞。玄瀟子為了能夠再見那女子而開始修仙,百年後功力大進成為了名震天下的一代道學大宗師。然而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領風騷數百年,此時距玄瀟子真人創立玄瀟天閣至今已有一千四百餘年。而一代宗師卻也早已在歲月的侵蝕下乘風仙逝。隻留下了威震天下的修道界第一大派——玄瀟天閣來傳承香火以及這首名揚天下的問愁供後人瞻仰其風采。
話說七月中旬的這一日,正是晌午時分,西北邊陲天氣驕陽似火,往仙山腳下,正有一支販茶的商隊在有氣無力的趕著路,這一支商隊連帶鏢師總數共有四十餘人,商隊正中一架馬車上高高的挑起一麵赤紅大旗,旗子上寫著永盛鏢局四個大字,筆法蒼勁有力看上去威風凜凜,但見那鏢局領隊的漢子騎著一匹棗紅色的駿馬,行走間甚是矯捷平穩,但見那馬上男子身披紫金裘,足蹬赤玉履,手中提著一把五尺長的鋼刀,刀背拖在黃沙細密的土地上不時發出金鐵交加時的噌噌聲。馬上那漢子生的虎背熊腰,身材總有七尺上下,一張四方臉生的闊麵重眉,麵色赤紅天庭飽滿。一雙丹鳳眼開合間似有殺氣閃過,端的是一條好漢。那漢子見商隊眾人在驕陽烈日的炙烤下行走的拖拖遝遝,不成行伍,算了一下時辰,眼看午時已過。於是開口大喝道:“兄弟們,前麵再行百裏地就到了咱們的目的地往仙鎮了。到了那裏就可以休息吃食,大家提起精神來,不要墜了我們永盛鏢局的威名!”話音方落。便聽的四周二十餘鏢師齊聲應諾,聲音整齊劃一,沒有半點雜音,足見那漢子的鏢局紀律之嚴明,但剩餘的二十多名商人則顯然已經極為困乏。隻是稀稀拉拉的隨口應和了幾句,依然是提不起半分的精神,照樣是垂頭喪氣的行走著,那馬上領頭的漢子見了商隊這幅模樣,不住的暗暗搖頭,當下不再理會商隊眾人。那漢子自顧自尋思道:想我永盛鏢局雖在中土一代聲名甚大,但這一趟鏢自中土行至西北,算下來已足足走了兩月有餘,這趟鏢著實走的殊為不易,就在幾天前的月陽城城外山郊還和一夥馬匪交戰了一夜,鏢局裏很是折損了一些好手。隻因這西北之地畢竟不是中土,永盛鏢名聲再大卻也鎮壓不住這裏的綠林豪強了,眼下越往西行,人煙越是稀少而盜匪越多,我須得打起十二分的警惕來才行。隻要行到了往仙鎮,就到了玄瀟天閣的地界,曾聽武林前輩們提起,那玄瀟天閣乃是天下間第一等的修仙門派,門下弟子皆是俠義為懷的仙人一流,想來這往仙山一帶是不會有那不開眼的蟊賊敢在此仙家所在行那劫財傷民之事的罷。”那漢子正自思量間,卻聞不遠處不緊不慢地傳來“得得得得”的馬蹄聲響,那馬蹄聲漸行漸近。恍惚間似乎聽到一個女子用清脆的聲音輕聲的念叨著:“輕卷簾,花氣襲人暖,窗外菊花半開殘,對月隻影寒,花自霏霏雨自愁,一縷魂消瘦……
月難圓,寒魄為誰懸?寂寞撫琴空自彈,誰解情悠遠,雲堪悠悠水堪流,獨飲杯中愁……,唉,也不知當年那驚才絕豔的玄瀟真人,又是為了哪家的姑娘而如此的用情,若雲哥能夠這般日日的思念著我,該有多好?唉,可是這句寒魄為誰懸又是什麼意思?莫非那玄瀟真人竟然連自己喜愛的姑娘叫什麼名字都不知道嗎?難道當初的玄瀟子真人連人家姑娘的名字都不知道,卻還是能愛的這麼的深麼?”那聲音聽起來柔柔弱弱,此時又是在低聲細語,直叫一眾商賈們心中飛起了無限的遐思,眾人都想要看看這西北荒漠中單人單騎行來的女子長得到底是何模樣,因此都是稍微打起了點精神,個個伸著脖子向聲音處張望起來。此時本正是烈日當空,暑氣酷熱難消之際,但隨著不遠處那個嫋嫋婷婷的身影行的越來越近,一行人卻覺得天地間仿佛突然就清爽了許多,甚至還有少許的涼風習習的送了過來。但見那女子身材纖瘦,上身穿著一襲鵝黃色羅衫,下身穿著一條桃紅色的碎花布裙,兩條纖長的秀腿正跨在一匹通體雪白的駿馬之上,而那女子的手中還握著一把天青色的油布傘,就那麼優哉遊哉的迎著商隊眾人走了過來。此刻停立下來卻是正巧攔住了這荒山大漠中的唯一一條道路。眾人正看得出神,突然那姑娘的胯下白馬因見到了這許多人,似乎是受了驚嚇,一下子長嘶了一聲,人立了起來,這一下眾人都不由的為那馬上的小姑娘捏了一把冷汗,這樣高大的一匹駿馬突然受驚,莫說是這麼一個看上去柔柔弱弱的小姑娘,便是常年騎射慣了的塞外漢子,有時也掌控不住馬性,若是從那馬背上摔將下來,輕則傷筋斷骨,重則命喪當場。就在眾人驚呼之時,卻見那馬背上看似正在發呆出神的小姑娘突然輕靈的一個鷂子翻身,在空中極為漂亮的翻轉了兩圈,就熠熠然的從那馬背上飄落了下來,身法輕靈飄逸,一看就是將輕功身法練到了極高的境界。這等神妙的身法,便說是“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也毫不為過。大家都是常年習武之人,自然是一眼就看出了這身法高明之處。當下有幾個鏢師便忍不住喝彩叫好了起來。隻有一個模樣長得甚是精明的鏢師趕緊驅馬湊到了那領頭的男子馬前,低語道:李總鏢頭,這位來曆不明的姑娘身手著實不凡,又是孤身一人行走在這大漠之中,此時恰巧將這條大路攔住,該不會是衝著我們這趟鏢來的吧?鏢頭,你看我們要不要?”說著,那鏢師還在自己的脖子上比劃了一個殺頭的動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