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玄之地縱深處的荒原之上,奇形怪狀的枯樹夾雜著嶙峋的碎石,零零散散地分布著,遍地荒涼。而在這片荒原之中,唯一算得上有生氣的,僅有那寥寥的幾隻蒼鷹,在暗沉沉的天際之處徘徊著,久久的,不曾離去。
這裏是遍布著屍骸碎骨的死亡之地。
此刻,這裏正奏響著預示死亡來臨的樂章。
風,無聲無息地呼嘯著,卻未吹起地麵上的任何一粒沙塵。一身著黑色勁裝的持劍少年,恰恰佇立於荒原的正中處,身上四處纏繞著無形的枷鎖,那無聲無息呼嘯著的散漫的風,此刻正在少年的四周凝聚,形成一個風的旋渦。
“這是你接下來十年的食物,你還是趕緊吃了吧。”送來食物的中年人雖顯得有些慌亂,但在看到少年凝聚的風的旋渦沒有什麼殺傷力之後,這才略顯不耐煩地擺了擺手,將食物往前踢了踢,又瞅了瞅地上食物的慘狀,抖了一抖,這才心滿意足的轉身離去。
少年狂暴的撕扯著身上的枷鎖,四周的風突然就消散了,中年人似乎察覺到了少年心底的那一絲絲的憤怒,啐了一口,轉身看著徒勞無功的少年,輕蔑地笑說道:“我看了你千年,你就在這兒待了有千年,你都不曾掙脫這縛靈鎖,如今也最好是乖乖的待在這裏,否則下一次的食物,就可能不止是你的親人的尚有餘溫的屍體了。”
“……”
少年最終還是沉默了。
“弟……弟……”
待得送食前來的中年人緩緩而去,少年方從口中艱難地吐出了這兩個音節,北玄之地縱深處的死亡之地,他在這裏被關了千百萬年,早已不會最初他所在氏族所掌握的語言了。
一滴晶瑩的淚珠從少年的眼角滑落,很快又消逝不見。
身著白衣的少年此刻正靜靜地躺在荒涼的原野之上,沒有回應,沒有呼吸,他的一襲雪白的長衣,此刻早已被鮮紅的血染透。
“弟……弟……”
少年仍在掙脫著束縛在他身上的枷鎖,那枷鎖因親情的牽絆卻顯得越發的沉重。
那是弟弟親手為他套上的枷鎖啊……如今,卻成為見證了他們從最初的不信任與爭吵、到如今徹徹底底的陰陽相隔的局麵的唯一留存下來的實物。
一步步,沉重的,少年背負著那沉重地宛若能讓他立刻在下一秒窒息的枷鎖,來到白衣少年的身旁,凝視著此刻正靜靜地躺在四處都是屍骸碎骨的荒原之上的白衣少年,少頃,便重重的跪坐在了白衣少年的身旁,瞬時激起了無數的骨屑,在沒有風的荒原之上,隨著那淡淡的靈力的波動,漸漸飄向了遠方。
他從未想到過,對於那些人的妥協的代價,竟會是弟弟的死亡……
少年呆呆地跪坐在那裏,宛若一座雕塑,思緒卻已隨著那飄飛的骨屑一般,飄向了遠方。
或許,從一開始,這就是那些人為他們兄弟倆精心設計好的騙局,一步步的,將他和他的弟弟,引向萬劫不複的深淵。
如果,真的是這樣……
那你可不可以起來……現在立刻從地上站起來,告訴我,我們之間,在這千百萬年的光陰裏……到底錯過了什麼?
才會……讓我們分別如此之久?
而就算過去了千百萬年,到了如今,你的樣貌還是如同我們分離那日一般,不曾變過。
看著白衣少年宛若恬靜的睡顏,少年艱難地伸出一隻手,輕撫上了白衣少年的臉頰。
還記得,那日你派人送我前往這地處北玄之地縱深處的死亡之地的時候,你還是生龍活虎的,那樣的意氣風發……
你知道嗎?
這千百萬年來,我一直在等著你的一個答案……
蒼白的修長的手指在白衣少年沾滿血汙的臉上輕輕地劃過,觸碰到那宛若蝶翼般的長長的睫毛時,白衣少年卻突然睜開了雙眼,直直的朝著少年的方向望去。
罪無可恕!
一雙烏黑的空洞突然闖進了少年的眼眸,讓少年悲痛之餘心底更是升起了一股無名怒火。
你們簡直是欺人太甚!
緊握住拳頭,少年雙目猩紅的看著中年人離去的方向,恨不得立馬追上去將其撕成碎片。
那雙如星子般的眼眸,誰竟能夠如此的殘忍?毫不留情的將其生生的挖去呢?!!!
不忍看到白衣少年的慘狀,少年緩緩地站起身來,準備離去。
“好戲還沒有結束呢,你這是打算去哪兒啊?”
一陣戲謔的笑聲在少年的耳旁響起,更是激起了少年的熊熊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