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期限已到,胡亥頂著一臉倦容,麵見帝嬴政。
“你在此等本殿下,不許亂跑。”胡亥煞有其事地囑咐道。
“奴知曉。”見阿醜如此乖巧,胡亥點點頭,放心走進殿中。
阿醜站立在屋簷下,天空飄著細雨,纏綿著微風,調皮地滴在飛舞的墨發上,阿醜伸出手,一滴晶瑩的雨水落在掌心,沿著掌紋從指縫滑落,隻留下淺淺的水痕。
“阿檬。”空靈的聲音仿若從天際而來。
“扶蘇,奴參見公子。”輕聲喚道,淚幾乎要湧上,幾日不見,扶蘇似乎越發清瘦,一襲白衣,讓阿醜越發觸摸不到,阿醜垂下頭,不再去看。
“阿檬,你怎在此?”扶蘇緩步走到阿醜麵前,背在身後的手微微顫抖,如慌亂的心緒。
“殿下在麵見陛下。”
“亥兒也在。”扶蘇與阿醜並肩而立,看著飄著細雨的天空,任由那雨絲打濕肩頭。
阿醜心中有千絲萬縷的情緒想要宣泄,但看到扶蘇的麵容,所有的話都化作了這天空的雨,無聲而綿長。
“阿檬,他對你好嗎?”不知過了多久,扶蘇才出聲。
“好,殿下對奴很好。”阿醜帶著淡淡的鼻音,壓抑住心口要噴湧而出的泉湧。
“那便好,阿檬,對不起。”
“為何要說?”阿檬抬起頭,愣愣看著扶蘇有些哀傷的側臉,扶蘇亦側目看她,四目相觸,落在彼此心間。
“你們在做什麼?”一聲如雷的怒吼,驚嚇了兩人,阿醜立刻收回視線,垂頭而立。
“亥兒。”扶蘇看著胡亥麵上濃濃的怒火,皺起眉頭,下意識擋住他射向阿醜的目光。
“皇兄,那日匆匆,弟還未恭喜兄長新婚,皇嫂溫柔賢惠,弟甚喜那糕點,皇嫂如此,皇兄真是有福,這小侍女乃弟宮中之人,弟管束不嚴,令之忘卻自己的身份,還請皇兄多加擔待。”胡亥伸手將阿醜揪到身後,狠狠瞪了她一眼,然後與扶蘇對視,火光四濺。
“多謝皇弟提醒,赤麟殿中荷花即開,我記得阿檬最喜那荷花酥,改日,我命人送去。”扶蘇一改往日,話語中帶了幾分挑釁。
“嗬嗬,皇兄自小聰慧,過目不忘,竟還記得一個小侍女的口味。”胡亥扣在阿醜手腕的手指收緊,箍得阿醜生疼,阿醜皺起眉頭,十分不悅。
“父皇召我有事,我就不陪皇弟了。”扶蘇看著阿醜一雙黑瞳泛起點點心疼。
“皇兄慢走。”扶蘇一走,握著的手也鬆了幾分,阿醜望著扶蘇的背影,心裏有幾絲波瀾。
“人都走了還這般戀戀不舍,本殿下真是對你太過仁慈,還不滾回去。”胡亥惱怒甩開阿醜的手,也不顧雨絲,快步走進雨中。
阿醜未言,踏入雨水中,快速跟上胡亥的腳步,冰涼的雨絲打在芙蓉麵上,泛起陣陣冷意。
“砰”胡亥停下腳步,阿醜未收住,一頭撞在寬闊的脊背上。
“你是傻子嗎?”胡亥憤怒轉身,看到被雨水淋地徹底的阿醜,濕噠噠的衣服粘在身上,隱約透出姣好的軀體,胡亥麵色一紅,一件紅色大衣落在阿醜身上。
“殿下。”阿醜正欲脫下,胡亥雙眼一橫,阿醜的動作頓住。
“穿著,本來就醜,若是在生病燒壞腦子,本殿下還要花錢幣養一個傻子。”
“多謝殿下。”雖然胡亥的話語是那般刺人,但在阿醜心中卻是一暖,看向胡亥的目光也有幾分柔和與感激。
“還不快走,想把本殿下也淋病嗎?”胡亥僵硬地轉過頭,麵色紅潤快速向前走。
當夜,阿醜發起了虛汗,昏昏沉沉躺在床上,有一雙冰涼的手覆在額間,很舒服,很安心。
夢境中,淡淡的霧,迷糊著容顏,看不清夢中人的模樣。
“娘親,你瞧,我漂亮嗎?”女子開心地轉圈,歡快的聲音顯示了她的心情。
“阿弦,你告訴娘,你是不是與他做交易了?”婦人揪住女子的手急切地問。
“疼,娘親,你鬆開我,我如今變得如此美貌,不好嗎?沒有人再會笑話我,笑話娘親了。”
“阿弦,為什麼,為什麼,你要跟我走同樣的路,美貌當真如此誘人嗎?”婦人垂著淚啞然一笑。
“阿弦,你放心,娘絕不會讓你再步娘的後塵。”
“娘,你要去哪?”女子躺在床上,卻無論如何都無法起身,伸著手卻無法抓住,最後一眼便是婦人決然的背影。
夕陽落下,女子滿身血汙,身上卻沒有一絲傷痕,跌跌撞撞撞開房門。
“阿弦,你回來了。”婦人站在屋子內,柔和地看著女子。
“娘親,你怎麼回來了,是他放你回來的?”女子激動地抱住婦人。
“不是,阿弦,別在幫他傷害人。”
“娘親,我已經回不去了。”
“阿弦,回的去的,隻要你願,吃下它,失去一身妖術,便能隔斷聯係。”
“娘親,你從哪弄來的?娘親,你的身子,你怎麼了?”婦人的身子開始慢慢透明,雙腳已經消失,但她卻掛著溫和的笑看著女子。
“阿弦,別怕,娘,錯了,娘去找你爹,跟他說聲對不起,阿弦,你一定要好好的。”
“娘親,娘親,別走!”女子伸出手,卻穿過了婦人的身軀,婦人掛著笑,化作流螢消失在空氣中,隻飄落一片羽翼,落在女子掌心。
“娘,娘親。”阿醜迷迷糊糊念叨,手不停在空中亂抓。
“不怕,阿檬,不怕,我在。”溫熱的觸感從掌心傳來,皺起的眉頭慢慢舒展,嘴角揚起淡淡安心的笑。
日光淺淺從窗外灑入,阿醜慢慢睜開眼,適應一番光亮,一個紅色的身影趴在床邊,手上還拿著早已幹透的帕子,另一隻手緊緊牽著阿醜的手,阿醜愈抽回手,卻發現那人牽的很緊,沒有一絲空隙。
“唔,阿檬,你醒了!太好了,我都快被你嚇死了。”胡亥嚶嚀睜開眼,看到阿醜已然清醒,凹陷的眼眶十分喜悅,激動地抱住阿醜,將她嵌入懷中。
“殿下,你放開我。”阿醜嘶啞的聲音,如蚊鳴。
“阿檬,你睡了三日了,醫侍說你再不醒,就隻能準備身後事,我不信,沒有我的允許,誰也不能帶走你,哪怕是那地府的冥王,也休想把你從我身邊搶走,他若執意要帶走你,我就去踏平那地府。”
“咳咳咳。”阿醜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她有點害怕,害怕胡亥說出她不能承受的話。
“你怎麼了?來人,快叫醫侍來。”胡亥緊張地放開阿醜,擔心地看著她紅潤的麵頰。
“不用,殿下,我沒事。”阿醜阻止了胡亥的叫喚。
“阿檬,對不起,下次,不,我再不會如此待你。”胡亥臉上全是歉疚和懊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