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月欲言又止,在看到蘇師師眼中越來越暗的希望之後,不忍的開口說道:“莊寶和娶了胡菲兒。”
蘇師師的臉色一片蒼白,雙手緊緊的抓著手帕讓自己的語氣盡量的聽起來淡然,“是,什麼時候的事?”
“四天前。就在他離開這裏的那一天”紅月心疼的看著蘇師師,這樣一個驕傲的女子,最後也是要傷心了。他走了四天她一直不敢跟蘇師師說就怕她會傷心,自己也在期望著,也許他是迫不得已呢,安排好了之後就會來給蘇師師一個交代了。可是四天過去卻一點消息也沒有。她想是瞞不了蘇師師多久的,讓她聽外麵的消息知道,倒不如自己告訴她。
蘇師師一直壓抑在眼中的眼淚終於還是無聲的滑落,她的嘴唇蒼白顫抖。最後隻是說了句:“也許我從一開始就該聽姐姐的話不要去相信感情,傷心的終歸是自己……”
“也許他是有事呢,師師,再等等吧。”紅月看著蘇師師蒼白的臉不忍的安慰道。
蘇師師慘笑了下,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表情,“沒必要了。”
沒必要了。她早就應該感到奇怪的,他從來不喝酒為什麼忽然就喝醉了,那一晚他一次又一次的索要著她的身體她就該察覺到的。可是她卻是沉迷在他的溫柔之中,她相信他說的他會明媒正娶的回來娶她。夢醒了,人就該散了。她在這青樓呆了兩年怎麼就不明白這個道理呢。
胡菲兒,蘇師師聽莊寶和說過,彼此的父母是世交,就連生意上也常有往來。莊寶和說對胡菲兒的印象並不好,一個驕橫跋扈的女子總喜歡粘著他,說著厭惡可是最後卻娶了胡菲兒為妻。嗬,多麼滑稽的世道,明明說著有多不喜歡,多麼討厭,可是卻生活在一起。她不想去追究為什麼會在一起,因為已經是沒有必要了。
嘴裏說著沒有必要,可是蘇師師的心裏還是殘留著一絲幻想,隻要他來跟自己解釋,那麼她也許會聽聽他怎麼說,可是最後等到的是又一次赤裸裸的傷害。
兩個月以來她閉門謝客不接任何的客人,紅月每次看著緊閉的房門也隻是搖頭歎息。那一天的夜裏門聲再次敲響,蘇師師臥在榻上臉色憔悴,隻是對著門的方向說道:“紅月姐姐我沒事,你讓我靜會。”紅月吩咐過,不許任何人來打擾自己,所以現在除了紅月不會有別人來打擾自己。
若是往常紅月便會離去不再執著,可是今日在蘇師師說完這句話的時候門聲卻又是再次響起,頗有不屈不撓的意思。門聲就像是打擊在蘇師師的心頭上一樣震得她難受,她微微起身說道:“姐姐進來吧。”
房門打開卻不是紅月,蘇師師看著那雙隱在藍色綢衫下的白色靴子,仿佛又回到了兩個月多前初見莊寶和的樣子,蘇師師忽然不敢抬頭看去,她想是不是睡得多了出現的幻覺。直到一聲低低的男音喚回了她的思緒:“師師???”
蘇師師渾身一震,這個聲音她怎麼會忘記,那些說過的話仿佛又從新充斥在自己的耳邊:
請蘇姑娘彈一曲春江花月夜。
在下莊寶和。
師師,我想看看你的樣子。
你很漂亮。
師師,我會明媒正娶讓你嫁給我。
然後她聽到了紅月姐姐的話:莊寶和娶了胡菲兒。
他娶了別的女人,背棄了他對她的承諾,那麼他還來幹什麼。想到這裏心中所有的震撼歸於平靜,就像是那首春江花月夜一樣,再波濤洶湧的節奏最終也是在消散而去變得委婉多情最後沉寂。她微抬起頭看著他的額頭卻不看他的眼睛:“莊公子。”她忽然很慶幸這裏的禮儀媽媽教導她的,當你不想看客人的眼睛時隻要盯著他的額頭就好,那麼近的距離客人也不會知道你並沒有看著他。這一刻她是那麼的慶幸自己身在青樓學會了這個技巧。
看著蘇師師冷漠的表情,莊寶和的臉上浮現出一絲痛苦,他上前幾步似乎是想要伸手握住蘇師師的手。蘇師師閃躲開來,語氣帶著很大的疏離:“莊公子,你已經是有妻室的人,還請自重。”
莊寶和的身形一頓,月光照在蘇師師的身上形成了一層淡淡的光暈,一身白色的衣裳將她襯得神聖而不可侵犯。他看了許久,“師師,你怨我麼?”
師師低頭,伸出右手張開五指,月光順著指縫斑斑落落的照在地麵上,她的語氣有些飄渺:“師師不敢怨莊公子。我隻怨自己太傻太天真身處青樓卻還期望著一場地久天長的愛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