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子高穿著白色囚衣,身上血跡斑斑,看著觸目驚心。他的臉卻沒有絲毫傷痕,依然保持著奪人心魄的完美,似乎連行刑者都不忍心去破壞。他坐在鋪有薄褥的床沿,長發披在身後,抬眼靜靜地看著外麵的兩個人。

高長恭也不動聲色,端足了“夫人”的架子。顧歡在一旁仍然盡著丫鬟的義務,微帶激動地說:“將軍,夫人來看您了。”

韓子高連日來遭受刑訊逼供,已懷必死之心。前日高亮隨韓福進來探視,曾悄悄告訴他,高長恭與顧歡已兼程趕來,不日即來,定會設法救他出去。此事凶險無比,韓子高待要謝絕,轉念一想自己這兩個兄弟的脾氣,便清楚他二人定會不顧一切地救他,肯定勸阻不了,便隻微微點頭,沒有說出阻止的話來。今天他一聽獄卒說什麼自己的夫人要來探監,便即明白,多半就是高長恭他們。此時此刻,看著高長恭與顧歡一身女裝打扮,他再是身心俱創,疼痛難熬,也忍不住微笑起來,溫柔地說:“夫人,辛苦你了。”

高長恭頓時有些尷尬,卻控製著沒有流露出來。等獄卒打開牢門,他便走了進去。

顧歡連忙摸出四錠銀子,往獄卒手中一人塞了一錠,央求道:“請各位大哥行個方便,讓我家夫人與將軍單獨敘敘話。”

那四個獄卒心想,韓子高被酷刑折磨得虛弱不堪,這兩人又是女流之輩,也不怕她們會鬧出什麼大事來。四人手中握著銀子,互相看了一眼,便一起笑著點頭:“那我們便在那邊等著,夫人若是與將軍敘完了話,便喚我們一聲。”

“好。”顧歡點頭,軟軟地說。“多謝幾位大哥。”

那四人便轉身離去,等在天字監區的入口處。

高長恭這才開口說話,低聲道:“大哥,你的傷勢如何?”

“隻怕是一步也走不動。”韓子高微笑著說。“二弟,你和三弟千裏而來,冒險探視愚兄,我已經很開心了。至於救我之事,我看就不必了。生死有命,我實在不想連累你們。”

高長恭根本充耳不聞,用手掂了掂他手腳上戴著的粗重鐐銬,轉頭對顧歡做了個手勢。

顧歡飛快地進來,將手中的食盒放在桌上,隨即又竄出去守著,瞧著入口處的動靜。

高長恭打開食盒的蓋子,從裏麵端出一大碗飯,翻腕便倒扣在桌上,然後將空碗放到一旁,從飯粒中撿出一串鑰匙。

這是百合匙,由高亮去找建康城中有名的鎖匠高價打造,一套二十四件,可打開常用的各種鎖。這是顧歡的主意,要依高長恭的意思,不必那麼麻煩,直接就用刀砍斷鐐銬,顧歡卻怕鬧出動靜,引來大隊人馬圍困,難以脫身。高長恭也知她的顧慮很有道理,便依她之言,在客棧中將這套鑰匙研究了半天。

此刻,他仔細看了一會兒韓子高戴著的手銬腳鐐,便動起手來。韓子高便不再勸他,感動地看著他在自己身前忙碌著。

不到一盞茶的功夫,緊緊鎖住他的鐐銬便無聲無息地被打開了。

“沒想到二弟還有如此神技。”韓子高輕笑著說。“既如此,咱們便走吧。不知兩位賢弟還有何妙計,可以走出這囹圄?”

高長恭站起身來,嘿嘿一樂:“也沒什麼妙計,先智取,若是不行,便硬闖,這叫先禮而後兵。”

韓子高忍俊不禁。這二人深入虎穴,卻從容不迫,如入無人之境,果然是名將風範。

顧歡見韓子高已脫困,便依計行事,揚聲驚慌地道:“幾位大哥快快過來,我家將軍暈倒了,夫人不知如何是好,快來幫忙。”

那四個獄卒連忙爭先恐後地趕了過來。

高長恭低低地說:“躺下。”

韓子高立刻側身軟倒在床,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