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年前,天下大亂,群侯並起,洛京璣氏異軍突起,短短數載時光,橫掃中原,另立新朝,國號為伏,定都洛京。伏,藏也。往後數十年,璣氏子孫皆遵祖訓,休養生息,幾十年間,再無戰亂,洛京亦日漸繁華,旅人商賈,各國使者,交相往來,車水馬龍,川流不息,好不熱鬧。
此時正是三月早春時節,一掃冬日蕭索之象,各地往來之路積雪日漸融化,行人漸多,一年之計莫過於此。
乾熙街頭,一對少年正在人群中穿梭。
“師哥師哥,你看那些人好奇怪哦,為什麼他們的眼睛是藍色的頭發是金色的呢”
說話者是一白衣少女,大約十五六歲的光景,一雙丫髻頂在一個渾圓的腦袋上甚是可愛,手裏還拿著一串冰糖葫蘆,正蹦蹦跳跳地衝向一處洋人變戲法的人群。還不忘拉著一位少年,時不時評論幾句。少年身著柳色長衣,玄冠加頂,一雙丹鳳眼微微上挑,英氣逼人,一隻手被少女緊緊拉著,佯怒的臉卻掩蓋不了柔和的目色。
“那些是洋人,是從西邊來的。估摸著現在正在變戲法呢,你慢點……”柳衣少年剛剛站穩,隨即又被白衣少女拉得一個踉蹌,急忙調整腳步,快步跟上。
“師哥,你那麼容易就站不穩,小心我告訴爹爹,某人就沒有好日子過咯。你說爹爹會讓你紮馬步呢,還是紮馬步呢,還是紮馬步呢?”蹦躂著的白衣少女也不忘回頭對著她師哥眨巴眨巴本來就大的眼睛,圓乎乎的腦袋作勢就要貼上去。
柳衣少年卻不以為忤,一雙丹鳳眼微微眯起,嘴角隱隱上揚“你覺得你還能見到師父麼?”,說著就朝白衣女子逼去。
白衣女子見狀嚇得把手一撒,尖叫著往前衝去,卻無意衝進了洋人的戲法陣,正巧洋人在遊說看官一起做個“大變活人”的戲法。白衣少女剛巧不巧這個時候闖進陣,忙著叫喊的洋女子麵色一喜,趕緊說道:“這位女俠好膽色,這邊請!各位看官千萬不要眨眼,我金素斐不遠千裏而來,就是來聽各位一聲好的啊!各位看好!”這位金素斐雖一介女流,說起話來卻無半分扭捏之氣,高鼻深目,膚白如雪,杏眼桃腮,一頭金發隨意地束在腦後,本就是容色照人,加之性格豪爽,一口中土話也講得流利,讓人頗有親近之感。
場子內還有一位洋人男子,樣貌也與金素斐相似,修八尺有餘,金毛披散,雙手負在身後,樣貌雖與中土男子大異,但也是棱角畢現,一雙深眼目光似炬,雙臂似股,絕非泛泛之輩;身著白衣金褲,雖身材魁梧,野氣卻不勝,反倒多了一份傲然之氣,仿佛此人生來就是高人一等的一般。
旁邊的白衣女子可就隻能呆呆地站在那裏了,過了半晌,才支支吾吾地說了句:“素斐姐姐,我要幹什麼啊?”金素斐不答反問:“這位女俠怎麼稱呼呢?”白衣女子展眉一笑:“我叫褚以悠,叫我悠悠就好!”,褚以悠望了望戲法陣中央的大箱子,歪了歪頭,指著那個大大的箱子,“素斐姐姐,我是要進去嗎?”
話音剛落,柳衣少年便衝了出來,一把拉住褚以悠,眉眼一挑,正色道:“你忘了師父剛說什麼了?你再亂來我馬上回去稟告師父,我們明天就回天水山。”
“啊,別……師哥,你別告訴爹爹嘛。我長這麼大才第一次看到變戲法的,我們在山上每天都是起早貪黑地練功,天天看到的不是草就是樹。我等了十六年終於來到了洛京,終於看到不一樣的東西,師哥你就讓我開開眼界吧,反正過不了多久,我們就又要回去了。”褚以悠說著,眼眶就紅了,一反剛剛蹦蹦跳跳的樣子,扯著少年衣袖,秀目低垂,似要哭出來那般。
“不行,我們剛來洛京,狀況未明,不可亂來。”少年甩掉褚以悠的手,轉身不去看她淚眼汪汪的雙目。
“師哥……”褚以悠終於忍不住了,一顆淚珠掉落下來。
金素斐見狀,忙向前用衣袖輕輕拂去褚以悠的眼淚,拉著褚以悠的手,轉身向少年言道:“這位少俠不知如何稱呼?”
“白以簫。”
“白少俠,我和哥哥從諾瑪走了一年多來到大伏,這一路上我們都在變戲法,大變活人也變了十幾次了,不會有問題的。而且我哥哥功夫也好得很呢,棒棒的,你放心大大的好了。而且我很喜歡悠悠,我想跟你們做朋友,金素斐的朋友不會有危險的!絕對絕對不會的!”金素斐一著急,完全沒有了剛才老練的江湖之氣,中原話也講得不大利索了,一直拍著胸脯保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