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相疑誠可悲(2 / 2)

“太子以為,由誰接替榮王較為合適?”

是啊,父親防備了他一輩子,怎麼會在這種最為關鍵緊要的時刻一改初衷呢?盡管已經年過不惑,李亨的心思也早就練得可以喜怒不驚,但深深的失望還是在瞬間塞滿了胸腔,堵得難受不已。

如果天子李隆基真有意令太子取代榮王李琬便不會如此詢問李亨。當麵詢問何人合適,李亨自然不能覥顏自薦,而且不但不能自薦,更不能對繼任人選做一絲一毫的染指。

“兒臣一切聽憑父皇英斷!”

果不其然,太子李亨的回答令李隆基十分滿意,他那蒼老的臉上又擠出了幾絲笑意。

“永王如何?聽說他素有知兵之名。”

李亨如何能否定父親的決斷,自然連不迭的稱是。

“父皇英斷,永王年富力強,當能力克逆胡,不辜負父皇厚望!”

永王李琰是個什麼貨色,李亨十分清楚,此人平日裏喜好高談闊論,時常在兵事上有驚人之語。但這就與葉公好龍一般,整日裏喊打喊殺,一旦動了真刀真槍還能有當初的幾分勇氣和決心?恐怕連紙上談兵之流的趙括都遠遠不如。

李隆基對兒子的管束極嚴,所有皇子自小就圈養在長安城內的十王宅中,更是不許任何一個皇子與聞兵事,包括李亨在內,他們與圈養的牲畜也沒甚區別,又哪裏有嶄露頭角的機會呢?

如果不是安祿山起兵造反,又豈會輪到李琬、李琰這些皇子掛名大元帥?

李亨的內心中無限沮喪,今日奉詔入宮的目的終於明朗。父親隻不過是以此來讓他死心,不要對兵權有一絲一毫的覬覦。想到此,李亨的背上又生了一陣冷汗,這頓羊肉吃的竟如此凶險。如果他的對答有半分不妥,或者是神情上有些許的抵觸流露,隻怕都會招致既為天子也為父親的李隆基無情打壓。

非常之時,當行非常之法。在這種內憂外患的關鍵時刻,如果天子覺得某些人會對他的帝位造成威脅,會采取什麼手段呢?

一念及此,李亨又隻覺得自己好似深淵之側一腳踏空,整個人都天旋地轉起來。父親的話雖然句句隻停在永王和榮王的身上,但其中的暗示,已經十分明顯。

難道,難道他已經生了廢太子的心思?

否則,任命永王李琰接替榮王李琬為兵馬元帥,太子李亨本也無權與聞,更無權過問。李隆基又何必多此一舉,招來他與聞通知此事,難道僅僅是為了讓他難堪?

當然不可能,天子怎麼會做如此無意義的無聊之舉,如此唯一合理的解釋也就呼之欲出。李隆基對李亨的忌憚已經到了他為太子十餘年間的頂點。

今日如此作為,既為警告,也為試探。

如墮冰窟的李亨不斷審視著,自己這些日子以來,究竟有何處不謹慎竟引得天子如此不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