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家在農村,家裏很拮據,聽奶奶說我們家以前是大戶地主,我還沒出生時家裏就被鬥垮了,爺爺奶奶攜兒帶女逃過幾個村子才免遭批鬥,老祖宗留下來的東西搶的搶砸的砸,不過好歹撿回幾條命。
我叫楊超群,村裏人都叫我二娃,我打小就調皮膽大,上麵還一個姐姐,日子雖然貧苦,但還算安穩。爸媽每天都很忙,隻有姐姐留在家裏照顧我,說是照顧,其實我平時就很少回家,下河摸魚,上樹掏鳥窩,那是最平常不過的事了,我們更喜歡的是每天晚上在村口從老人們嘴裏聽那些稀奇古怪的事。
聽老一輩人說,那年鬥地主,不少人都逃到別的村子,也有人舍不得家業,最後死在自家房梁上,在村子最北邊,有一片荒地,以前就是一戶大地主的,主家不肯走,被隊裏批鬥完又遊街,後來被打斷一條腿,家裏人都逃走了,就他不肯走,最後上吊死在家裏,死的時候眼睛瞪大,後來有人說那裏鬧鬼鬧的很凶,沒人敢要,就把房子平了改成地,多少年過去了分給那劉家老三,這劉家上下幾代人都是靠種地為生,日子也還過得去,這劉老三卻不知道害了什麼毛病,老大老二都娶妻生子了,這老三卻是整天無所事事,陰陽怪氣,白天在地裏睡一整天,晚上偷雞摸狗,雖然這樣,但畢竟是鄉裏鄉親,大家打也打過,罵也罵過,也沒把他趕出過村子,村裏人都說他老劉家不知道是惹著哪路神仙,給他劉家三兒子下了魔障,還有人說他劉家老三以前不這樣,也是個踏實肯幹的壯丁,自打分到地,他拉磚蓋房,在地裏幾個日夜,出來後就成了這般模樣,一定是碰到了什麼髒東西,家裏人請了幾個跳大神的娘娘看過,卻也什麼都瞧不出來,後來他老劉家也任由他這樣了。
夏天的晚上總是熱的人心癢癢,睡不著就三五成群的去摸爬蟬(沒蛻殼的知了),村子樹多,在村子轉一圈有時能抓好幾十隻,有時也躥到別人家地裏去抓,用鹽水泡過後油炸,吃起來香香的,村裏孩子沒什麼好吃的,就是自己抓自己做自己吃,姐姐是吃不得這些東西的,女孩子總覺得這東西吃起來惡心。農村人家睡的早,晚上我又趁著家人睡著偷跑出來,每次我們都會在村子西頭的小河邊集合,今晚不例外,大胖二胖林子小普都在,我們帶好水壺,拿好桶和手電就出發,夜晚小河邊的風嗖嗖的十分涼爽,我們打打鬧鬧也抓了不少,路上總會碰到一兩個剛從田裏晚歸的人,村裏的人晚上碰到是不能打招呼拍肩膀的,如果有人拍肩膀的話要呸呸呸三聲再轉頭,怕是碰到不好的什麼東西,我們當然也知道,也就當沒看見,繼續摸爬蟬,七拐八拐也繞到村子最北頭,不知道誰說了句這就是那劉老三的地,我們便有人提議去裏麵看看。
荒地裏有座房子,是劉老三蓋的,白天他就在裏麵睡覺,晚上出來,房子四周有木板做的籬笆牆,牆外不遠處有幾座墳。四周靜悄悄的,突然不知哪裏來的烏鴉叫了兩聲,驚的我們向樹上看,手裏的桶也掉了,爬蟬灑了一地,密密麻麻的,“哪裏來的烏鴉,二娃,這可不是啥好兆頭,我們回去吧”大胖怕了,二胖也嚇的縮在大胖身後,“怕,怕啥,咱自家村還怕回不了家麼”我雖然這麼說,但也是腿軟,林子和小普哥倆算是膽大的,那時我們都會給自己做個彈弓,隨身帶著,走到哪打到哪,他倆不知道哪來的勇氣,拿出彈弓就打,樹葉嘩嘩響,烏鴉叫的更凶了,我們三個嚇的捂住耳朵蹲在一邊,打了幾下沒聲了,我們慢慢站起來,“喂,小普,打走了麼”。“不知道,應該是走了,過來拿上桶,你們真膽小,小心晚上尿炕”。我們不開心了“你才膽小,上次不知道誰偷西瓜讓老張家狗追的褲子都跑丟了”,“就是就是,連賴豆豆(賴蛤蟆)都不敢抓”“哈哈,膽小鬼,沒出息,長大變成大黑狗”小普氣的臉通紅,“走!劉老三家破房轉一圈,誰先跑誰就是大黑狗!”我們也忘了那烏鴉的事,完全不服輸“來就來,誰怕誰”剛一進那地裏,一陣涼風吹來,我不禁打了個冷戰,抬頭看看那幾座孤零零的墳跟房子總是讓人心底生寒,說都說了,硬著頭皮也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