茗花瀟樓內。
有琴玄師輕撫,四弦一聲如裂帛。
有夢憐之絕舞,妙舞此曲神揚揚。
她著一身碧霞羅紗質舞衣,袖若流水清泓,裙如熒光飛舞,頭插雀翎,罩著長長的麵紗,赤足上套著銀釧兒,在踩著節拍婆娑起舞。
翩躚間隱現若雪的膚色,她婉如簾洞的靈蛇,仿若出水的白蓮。
“好!”
“太棒了!”
“絕姿啊!此物怎能是人間物?!”
“……”
舞未跳完,台下已是陣陣喝彩。
纖腰靈動,回眸淺笑,夢憐之目光隻係那青竹閣台內。
夢閣內。
香薰嫋嫋,亦熏紅了美人的臉。
“才一月未見,憐之的舞技已然清麗得如此脫俗。”
秦沂夜臨窗而坐,端起茶杯細細品味著,那輕佻的眼角越發的向上揚起。
夢憐之欲端起茶杯的手在半空中頓了頓,微微淺笑,拿起茶壺給自己的杯中續了些茶水。
“爺見笑了。”
晚風映著柔黃的光亮。
光暈一圈圈。
“憐之……”
夢憐之抬頭望向欲言又止的秦沂夜,眉頭已有了惆悵,折出淺淺的褶紋。
她淺笑,“爺。”她示意秦沂夜繼續講下去。
秦沂夜未看向夢憐之,隻是用指腹靜靜撫摩著茶杯,若有所思看著窗外,目光清遠而悠長。
“上月跟你說的事情,你考慮得怎樣了?”
夢憐之仍笑得溫婉,但目光卻黯淡了下來,手指間也有不經意的曲動——
終究…還是要把自己送給別人……
似有意無意,她伸手,纖手輕輕搭在秦沂夜的手背上,嫵媚的笑容又綻放在臉龐之上。
“爺上月跟我說時,我心中已經答應了。”
這是她的心聲——
隻要是你說的,我都會答應。
“哦?那就好。”
秦沂夜不露痕跡的抽回手。
夢憐之的笑容有些僵硬。
“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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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屋外響起急匆匆的一溜小跑,臉頰粉撲撲的芷言,如團焰火一樣直衝進房內,直衝到夢憐之麵前,完全忽略了旁邊還有一人。
此時的芷言已然換了一個人。
一襲翠水絲裙領口開的很低,身披大紅薄煙紗,隱隱約約可見胸前白皙的皮膚,一頭黑發挽成高高的美人髻,綻露出如玉的脖頸,微上妝,寐含春水臉如凝脂。
依舊絕美,隻是換了另種美。
“憐姐姐,你怎麼讓嫣花給我找這種衣服穿啊!”
這種隱約中卻露得恰到好處的衣服,她芷言自己看自己都羞紅了臉!
夢憐之扭頭看她:“這打扮就是我想要的效果。”
“穿成這樣幹什麼?”
“進宮。”
芷言咋舌,“進宮?”
開什麼玩笑。
一直想進宮的自己,想了那麼多進宮的計劃,最後一個都沒實現,還進宮進得如此輕巧?那種想要頓足捶胸的衝動溢於言表。
夢憐之瞅著芷言,心裏五穀雜陳。芷言的悔恨在她眼裏儼然成了不想進宮的表現。她不知道自己這個決定對不對,剛把人家從鬼門關拉出來,這又要把她送進另個地獄。可……夢憐之的眼神睇向秦沂夜,他正凝注著芷言,雙眸是那樣的清冽魅惑。
夢憐之狠狠心,必須要這樣,隻有這樣自己才能留在爺的身邊,而不用每天讓一個自己不愛的人,睡在自己的枕邊。
“我要進宮為皇上獻舞,芷言你可願跟我一起去?”
“這……”
此時,一個危險的想法猛然串進芷言的腦海——如果有人認出了自己,那我該是芷言,還是絔昔然?
芷言想了想,還是點了頭。事到如今,也想不了那麼多了,走一步算一步。
“芷言,來,拜見王爺,他會帶我們入宮。”
芷言一怔,這才注意到旁邊一直露出玩味笑容的秦沂夜,不由雙目變得圓瞪!
這個人,那個輕佻的男人,竟然就是王爺?!
芷言的驚訝完全在秦沂夜的預料之中,他嫵媚的笑,笑容打入芷言的眼底。
“憐之,你說,她叫芷言?”
“是的。”
秦沂夜輕笑細語,“挺好聽的名字。”
“什麼?”
芷言沒有聽清楚。
“明日巳時,我會來接你們。”
在月光下,芷言看到秦沂夜眼裏的笑容邪氣讓人迷離。卷起一陣輕風,屋內仿佛披上了一層晶瑩的華彩,芷言立在原地發了好久的怔。
她眨了眨眼睛,怎麼心裏的不安,越來越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