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誰!笑什麼!”鳳旭揚粗著脖子,一張臉血紅到了耳朵根,一副氣急了的模樣。
“……嗬嗬。我隻是覺得有趣。”少年眸光一閃,紅光大盛,唇邊勾著若有似無的媚笑,“鳳公子當真憨實無二。”
鳳旭揚一頓。睜著大眼打量少年,眼中並無惱怒。似乎是真的聽不出那人話中的諷刺。
“……少爺恕罪。”魏塘忙鞠躬上前,旭揚平時對這位夫子倒是十分敬重,還未等夫子行完禮,他人早上前扶正了夫子的身子。
“少爺,這是我一位故人之子,姓善名堯。他是得了老夫故人所托,來探望老夫的。如有衝撞,還望少爺海涵。”夫子說著,垂著臉。陰影下,我卻瞥見他唇邊一絲不自然的顫動。再望向那名名為善堯的少年,他眼中盛著似有若無的驕傲,明顯是對夫子這般謙恭感到不悅。
“夫子,夫子。你怎的和旭揚這麼生分啊。”鳳旭揚摸摸腦袋,似乎一時不知該再說些什麼,無措地笑了起來,“夫子,要不這樣吧,你就許了我和鳳兒去爹爹的宴會吧。”
他笑得一臉得意,好似撿到了天大的便宜般。
這番情景,落在那少年眼中,隻聽見他一聲輕蔑的輕哼。
“……也罷。”夫子露出一臉倦容說道,“今個夫子我也乏了,少爺和小姐就去吧。”
話音剛落,便見鳳旭揚手舞足蹈了起來,還真是樂翻了天。
唉……我心中一歎。還真是看不習慣這樣的鳳旭揚,剛才還狡猾得跟隻狐狸似的……
正在我神遊太虛,胡思亂想之際,那傻小子竟一把拽著我就跑出了房間。邊跑還邊嚷嚷著:‘能去看大將軍咯!能去看大將軍咯!’
他跑得快,夏天的風就這般甜膩地撲在了臉上。不禁讓我想起,和他初見時,也是這般香甜的日子。這般想來,認識他,不禁已有五個年頭了……
看著他的背影。我癡癡的想,一直以來,我都無法揣測出,鳳旭揚要在人前裝成一個傻不啦嘰的二愣子的具體原因。隻是……
我回望了那書房一眼。書房門前的石板,被千萬人踩過,踏過,它承受著無數人腳底的泥濘。我原以為,縱使如此,隻需要一片樹影愛憐撫慰,這裏就可以一直與世無爭……
然而。如今。這微微泄出的危險氣息,卻再也是藏不住了。
“……二愣子,胳膊都被你扯斷了,還不放手作甚?”跟著鳳旭揚跑進一個園子,感覺到他抓著我的手一鬆。我便知道,現在這裏已是他的勢力範圍,便趁機抽出了手。這小子平時沒少練武,手勁還真不小。看著自己手臂上一圈淤紅,心疼啊,這白玉般的手平白多了個瑕疵,你說我能不心疼麼。
“……鳳兒怎的這樣,在尹哥哥麵前就喚我一聲旭揚哥哥,平時總二愣子二愣子的叫……”他邊說,邊蹙著眉捧著心口,“哥哥我好心傷啊……”
“……別惡心我。”我一揮手,袖子便滑落了下來,遮住了淤紅的手臂。
他不說話,垂著眼睛。一臉哀怨,整個一副童養媳樣。不知道的人,還真以為是我欺負了他。這小子壞著呢,他是就掐準了我會心軟,見不得他這樣子。
唉……想起剛能說話那會,我成天就叫尹安的名字,鳳旭揚那小崽子吃味得很,好幾次偷偷跑來教我叫他‘旭揚哥哥’,威逼利誘都用上了,就是不鳥他。
其實別人的名字我不是不會叫,隻是覺得‘安’這個字叫得最上心,而且叫聲‘安’吃喝拉撒睡都有保障,還費勁叫別人作甚。
結果,有次他下午跑來,跟我耗了兩個時辰,我不是眨著眼睛看天花板,就是踢踢動動。當我以為他要像以前一樣甩袖離開時,他卻一反常態地不做聲了。等我再側臉看去時,他竟已滿臉都是淚水,哭得好不傷心。我一下子就像個做錯事的孩子一樣,心裏愧疚得不得了。
說是記他第一次占我便宜那次的仇,可不就是親一下嘛。我睡了一晚上,老早不放在心上了。他表現得再精,終究不過是個十歲的小孩,我跟一個十歲的小孩較什麼勁呢……
我想著,就努了努嘴,巴巴地喊了聲‘旭揚哥哥’。
那一次,也是我第一次在他臉上看到了孩子一樣的表情。笑得好不得意,隻是一個笑靨,卻惹得風吹,花停落。
也是自那以後,他抓了我吃軟不吃硬的弱點。一有什麼,總是擺出副可憐相,但那也隻有在我和他兩人獨處的時候。雖然每次都知道他是故意的,但對著那張臉,我總是狠不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