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明是個長相精致而悅目的,但那眉眼之間卻總是有肆意恣情的跋扈,冷漠又冰冷無情的模樣。
他卻是明白,那人實際是個比誰都容易心軟的性子。
他是十二歲那年進的安城鳳家,實際,那時候他的日子已經好過很多,畢竟暗中有母妃蘇婉箏舊友易大師照拂,沒前些年吃的苦頭多了。
自他曉得安城鳳家,很可能有龍脈的線索,便毅然以小廝的身份混了進去,起初身份太低,連主院都不能靠攏,他遂便安心呆在鳳家。
他聽母妃說過,玉石很能賺銀子,就打算著尋找龍脈的同時多學一點本事。
他呆的最久的地方是石園,搬弄原石的地兒,他聽的最多的,是鳳家一名為鳳酌的三姑娘,以非鳳家血脈之身搏得嫡出的優待。
鳳酌之名在石園幾乎無人不曉無人不知,聽聞她尋玉天賦驚人,聽聞她性子暴躁苛待下人,聽聞她還有個師父,曾以八歲稚齡反哺玉雕師的師父,聽聞她對師父千般好萬般順,聽聞她的師父其實就是個讓人背後恥笑的蠢貨,聽聞整個鳳家就沒有人不羨慕她師父的……
他還聽聞過許多,那時候他曾懷疑過,這世間怎會有這般沒腦子的,所有人都看得清她師父是個什麼樣的貨色,唯有她一人當佛祖供著。
心軟成這樣,早晚死於非命!
可他還是和旁人一般,羨慕眼熱過她的師父,能讓人這般放心上的回護著,多半是件很是溫暖的事。
他記得,這般待過他的人,這世間唯有他那早早去世了的母妃而已。
他沒想過要去接近,他有自己的路要走,即便注定艱難險阻。
鳳家的日子,不說多順心,時常還能被構陷,再算計回去,這樣與人勾心鬥角,才是他心頭所喜的,太過平淡,能有什麼勁頭。
他按部就班,踩著別人上位,出乎意料好的玉雕天賦,在易大師的幫襯下,終有一日在鳳家乃至安城大放光彩。
走哪都有人來巴結討好,有為他那一手玉雕本事的,也有為他那張風華不二的皮相的,這些年,他收獲頗多,還練就一身武藝,可對於龍脈的線索,主院也摸進去過,除了張輿圖,在無其他。
與此同時,他偶爾能見到傳言中的尋玉師鳳酌,遠遠地看到過,卻從未上前。
在鳳家,也有人偶爾將他與她並列而論,然也不知是緣分太淺還是旁的緣由,他竟沒有任何與之結識的機會。
他以為,就這般了,日後他離開鳳家,這人再見不到後,總轉眼就會忘了的。
就在他琢磨找個恰當的時機從鳳家拿回活契,放棄龍脈該回京城的當,鳳家少主鳳修玉找上他,且以活契為酬,要他合力對付鳳酌。
他本是不想摻和,可一想到那唯一能記住的麵容,鬼使神差地就應了下來。
此後他才曉得,原來鳳酌是尋到了一龍頭玉脈,鳳修玉心生貪婪,欲奪之占為己有。
他去了鳳家藏書閣,看著古籍上對於龍頭玉脈的少少幾句話語,就心神大動,什麼龍頭玉脈,分明就是他在找的龍脈。
他起了心思,對出賣鳳酌的師父鳳寧清更是不屑,甚至生了殺意,打定主意,此番事了,無論結果如何,定不會讓鳳寧清再有命活。
他親眼看著鳳酌被算計,被關進黑室之中,其中不乏他的出手。
也冷眼瞧著一無所得鳳修玉日漸暴躁不耐,他才主動提出為其探的消息去接近鳳酌。
很多年後,他都記得與這人之間的第一句話。
他站在青銅門外,聽著裏麵毫無響動,舌尖一卷,就喊道,“三姑娘……”
將少少的清水從門上小戶遞進去,他隱在陰影之中,垂著眸子聽見她的問話,“你可知,我師父鳳寧清如何了?”
他不自覺勾起唇角,就譏誚一笑,這人都到這地步,竟還心憂旁人,他半點都不介意撕開她的傷疤,再在上麵撒上鹽。
故而他道,“實話跟三姑娘說吧,少家主讓在下今日過來,是想問姑娘那龍頭玉脈的下落。”
其實,也是他想問的。
龍脈所鍾,必然是天下氣運集身者,這於他要做的事,百利而無一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