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禍起(1 / 2)

楔子

他說:“你我從今往後共牢而食,合巹而飲,你便是我的結發之妻。”

他說:“終有一日我會讓你重回我身邊。”

他說:“江山和你,我全都要。”

他說:“青山不改,綠水長流,我永遠都是你的後盾。”

那些經曆過的人,那些真心說過的話,終是淹沒在時光的長河中,再也無跡可尋。然而總有一些微疼的甜蜜會烙進靈魂深處,周而複始地上演。

她說:“他們全都不守信用。”

他說:“還有我,一直在,永遠在,哪怕上窮碧落下至黃泉也會不離不棄。你可願意跟我走?”

他還說:“千眼菩提都快開花了,你,還沒有想起我嗎?”

1。禍起

東離王朝,成昭十四年暮春。花緬穿越重生的第九年。

是夜,烏雲蔽月,百鳥歸巢,粉色櫻花在斜飛的細雨中簌簌飄揚。

雨聲驚擾了淺眠的花緬,她看了眼身側熟睡的少年,那櫻花般的容顏早在九年前便深植心底,如今隻盼著早日長成,在時光靜好中執手一生。

輕輕地披衣下床,當窗外的落櫻進入眼簾,一種莫名的憂傷攫住了心室,胸中一陣憋悶,她撐起油紙傘走了出去,沿著櫻花凋零的軌跡,為它們作最後的送行。

很多年以後,花緬總會想起這一夜,如果當初她沒有走出水華宮,走出太子東宮,人生會不會改寫。可世上沒有如果,隻有結果和後果。而事實上,即使沒有這一夜,也會有其它因由來扭轉命局,這一夜不過是她人生際遇中看似偶然實則必然的一個小小轉折。

命數而已。

寂寂深宮,淒淒落櫻,一個九歲女孩在幽深的宮道上以自己的方式祭奠著逝去的生命。無星無月,靜謐祥和,那廊簷下輕搖的琉璃宮燈伴著淅瀝的雨聲,以氤氳的光暈指引著小小的腳丫走向漫漫前路。

在一處僻靜的假山前,原本的清幽寂靜被一種不和諧的聲響打破。花緬雖是幼童的身體,卻有著成人的靈魂,自然明白那山洞裏的男女正在做什麼。

深宮女人多寂寥,想必那女子不是皇帝的妃子,便是宮女。男子卻不知是誰了。皇子皆年幼,最年長的太子姬雲野還未滿十四歲,尚未通人事,如今正安寢於自己剛剛起身的水華宮。王爺們也都建了府,不可能住在皇宮裏。

會是誰昵?

在好奇心與僥幸心理的作祟下,花緬將傘置於地上,躡手躡腳地摸進假山中。洞中晦暗,她屏息適應了一會兒方才看清裏麵的兩個人影。樣貌看不真切,隻能看到男上女下正在做著某種運動。他們似乎過於投入,連有人進來都未發覺。

花緬好整以暇地觀看著二人的肉搏大戰,試圖從聲音上分辨他們的身份。可除了十分隱忍的悶哼,他們再未發出其它聲響。於是她隻好仔細觀察二人的身形。當她終於十分肯定二人就是東離最小的王爺姬初陽和皇上不受寵的妃子李婕妤時,歡喜地長出了一口氣,卻因此而暴露了行藏。

隻聽姬初陽顫抖著聲音低喝道:“誰?”

心中大呼一聲“糟糕”,花緬轉身欲逃,卻被一道飛閃過來的身影堵了個正著。

小小的身子被有力的臂膀拎了起來,一個低沉的聲音詫異道:“怎麼是你?”

李婕妤已將半敞衣衫斂好,待她上前認出花緬,頓時卸去了幾分慌張,她轉而對姬初陽道:“不能放了她,若她說出去,我們會沒命的。”

姬初陽沉聲問花緬:“你看到了什麼?”

花緬直覺此次凶多吉少,心中難免有了幾分驚慌,可麵上仍表現得無辜而鎮定:“太黑了,緬兒什麼都沒看到,所以想進來看看是誰在裏麵,沒想到是小王叔和婕妤娘娘。你們也和緬兒一樣睡不著覺出來溜達嗎?”

姬初陽明顯鬆了口氣,手一頓,放開了她。

李婕妤唯恐她逃跑似的上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即便她未看到什麼,但若將深夜見到你我之事說與別人,誰會想象不出發生了何事?王爺三思,切不可授人以柄。”

姬初陽靜默片刻道:“緬兒平日也算與我親善,我終不忍傷她性命,如今隻好消去她的記憶。如此,你可還有意見?”

未等李婕妤的“也好”說出口,花緬便使出吃奶的勁掙脫了她的禁錮飛也似的衝出了山洞。怎麼可以,她怎麼能容忍自己從此沒有記憶。若連野哥哥都忘記,她活著還有什麼意義。所以此刻,就算拚卻性命,她也要逃離他們。

雨似乎越發的大了,這裏離東宮太遠,花緬雖有些輕功,但怎能和武功高強的小王爺相比。如今唯有先躲進最近的宮殿。姬初陽偷偷入宮與李婕妤相會,必然不敢驚動旁人,隻要找到一處宮殿暫避,他絕不可能大張旗鼓地搜人。

花緬慌不擇路地奔逃至馨蘭殿,遠遠便見殿門緊閉,而殿牆外植有幾株灌木,她驟然加速奔跑,縱身踩踏於灌木之上,借力躍起攀牆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