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我病重矣!女兒的一去一來,
讓我在十字路口不知往哪兒走。
我這條活魚,如今卻活在岸上。
我總是鎖緊眉頭,當我一個人
從公園或菜市場,獨自走回家……
孩子,因為你,現在我可憐
全天下的孩子!當然他們也
會長大,也會像我一樣經曆幸
和不幸。這都是生存的必修課。
醉也好,愛也好,是兩個漢字,
而所有的漢字是同一個漢字——
其音形義,令我們嘴唇發麻!
“人間真有醉麼?真有愛麼?”
春天,那麼多花草在互相打聽。
風飛來又飛去,不屑於回答。
一個人。其實人總是一個人。
關鍵是,你是否準備好向萬物
敞開自身:不去操心後半生?最黑的精華(5首)陳陟雲一生不變的愛情
那時,他是一張新鮮的紙,潔白,脆薄
有著青草的味道。飄過時
她俯身,在撿與不撿之間,動了三下指頭
便是三十年
時光的銅鏽落滿她的兩頰
重逢時,他是一張色彩斑斕的紙,堅韌,厚重
卻被滄桑擠皺,被風花雪月壓下深痕
她眯起眼睛,恍惚間,眨了三下眼皮
又是三十年
時光的補丁遍布了她的臉
她扳動念珠,如扳動源源不絕的憾念
窗台,一張灰黑的紙輕輕飄臨
伸手而接,滿手灰燼
2010.11.25
九月的憂傷
很多天了,我的憂傷蟄伏於九月的枝頭上
翅膀透明而無力,張開,隻怕被風撕裂
風,帶來九月的雨,落在臉龐上
像手機出現的短信字符
從不顯示真實。雨並不稀奇
當今世界的思念卻是非常的稀奇
被刀刻過的幸福寫在其中
像一幅版畫,讓空間開闊起來
肉體內綻放的花朵,分離於途中的景色
光線的明暗,決定事物的本質
以接近真相的傷感
使時間法則把一盤棋局取消
並重來。加法當然會促進世界的完美
乘法卻讓兩個世界擦身而過
如果你還要什麼荒涼
就告訴我吧!一天隻有一次
一生並沒有什麼輪回
淚水也並不能成為什麼美麗的雪
你我之間,隻有一個謎
誰也無法猜透謎底
2010.9.13
窒息
奔跑中,陷入地層。極其逼仄的
通道,側身挪動
壁的擠壓
手的收貼
頭的彎曲
越擠越緊。越緊越急。越急越用力。越用力越喘不過氣
壁變成鐵。渾然無隙的鐵,密不透風的鐵!
逃!茫然不知所措的手,動彈不得
隻觸摸到,地震罹難者的
呼吸和心跳!
(若能換一個方位,定能看到
一個收攏的鐵盒中,一個人的絕望和掙紮!)
呼吸越來越急促,喘,頓。鐵重壓下來,合攏過來!
頭崩額裂!喊不出的喊,喊,喊,喊
睜開眼睛,胸口依然的壓迫,氣促
一想到壁或鐵,依然的窒息!
2010.10.7
最黑的精華
深夜裏,我們是什麼呢?是兩隻蚊子
突然停在黑暗背部的皮膚
狠狠地,各自咬一口,吸滿了黑色的血液
其實,我們應該進入黑暗的核心
成為唯一的兩顆核子,積聚最黑的精華
沉睡或起舞,都足以構成致命的劇毒
以沉默的字符,蕩開語言的天幕:
“要黑就黑得激越,要亮就亮得慘烈!”
2010.10.19
毒藥
我吞下的毒藥,是一組堅硬的詞語
它們在肚子裏發酵
死亡隨時應驗。死亡隻是個無足輕重的詞
隻有寂靜,才有毒藥的分量
2010.6.14阿拉善頌歌古馬
到處是成吉思汗的畫像
氈帽三綹短髯細長的眼睛
日上三竿在阿拉善右旗大街的一家商鋪裏
他出現在磚茶奶酪烈酒的商標上不怒自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