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告別朋友們,再次走上了黃磚路。她一口氣趕了好幾裏路,累得直喘粗氣,想停下來休息一會兒,就爬到路邊的矮牆上坐了下來。矮牆另一邊是片稻田,離路邊不遠的地方,有一個稻草人高高地掛在竹竿上,正兢兢業業地看管著成熟的稻子,不讓鳥雀來肆意啄食。

多蘿茜一隻手托著腮,呆呆地凝望著那個稻草做成的小人。小人的腦袋是一個塞滿稻草的口袋,上麵畫著眼口鼻。一頂破舊的藍色尖頂圓帽戴在這個簡單的腦袋上,樣式跟所有芒奇金人戴的一樣;他塞滿稻草的身體上穿著一件藍色的衣裳,不知是哪個芒奇金人淘汰了的服裝,已經洗得褪了色;他的腳上自然也不會缺少藍色,一雙藍色舊布鞋套在上麵。在芒奇金國這個地方,所有人的裝束仿佛都是這般毫無二致。稻草人的背上插著一根竹竿,是為了把這個可憐的家夥高高地固定在稻田上。

多蘿茜聚精會神地凝視著稻草人的臉,目光定格在那畫上去的色彩,突然發現一隻眼睛緩緩地衝她眨了一下。當然,她認為自己眼花了,在堪薩斯州沒有一個稻草人是可以眨眼的。小女孩正自疑惑,眼前這個稻草做成的家夥又衝她友好地點了點頭。多蘿茜再也按捺不住,翻過短牆,走到稻草人身邊。托托也在竹竿周圍又跑又叫。

“你好。”一個嘶啞的聲音說。

“天哪,是你在說話嗎?”小女孩覺得這情景別提有多奇怪了。

“沒錯,”稻草人又說,“你好!”

“我很好,謝謝。”多蘿茜有禮貌地回答說,“你好嗎?”

“不好。”稻草人微笑著說,“白天黑夜的掛在這裏嚇唬烏鴉,不是什麼好差事,我覺得煩透了。”

“那你能下來嗎?”多蘿茜又問。

“下不來,竹竿插到了我背上,我動不了。如果你肯把我從竹竿上放下來,我就萬分感激了。”

多蘿茜伸出雙臂,輕而易舉地把這個可憐的家夥從竹竿上拿了下來。他是稻草做成的,非常非常輕。

稻草人坐在地上,對多蘿茜說:“非常感謝,你讓我獲得了重生。”

聽一個稻草人道謝,看他鞠躬,還靠自己的力量走來走去,實在讓人驚訝,多蘿茜的嘴巴張大得可以塞進去一個蘋果。

稻草人舒展著身體,連打了好幾個嗬欠,這才問道:“你是誰?要到哪裏去?”

“我叫多蘿茜,”小女孩說,“要到翡翠城去。我想去請求偉大的奧芝送我回堪薩斯州,我的家在那兒。”

“翡翠城在哪裏?奧芝又是誰?”稻草人又問道。

“什麼,你不知道嗎?”小姑娘吃驚地問。

“不知道,應該這麼說,我什麼都不知道。我是稻草做成的,這你知道,我沒有腦子,什麼都不知道。”稻草人的聲音裏滿是悲傷。

“哦,”多蘿茜輕聲說,“我很抱歉。”

“你覺得,”稻草人猶豫了一下,問道,“如果我跟你一起去翡翠城,奧芝會不會給我一個腦子?”

“我不知道。”她回答說,“要是你願意,就跟我一塊去吧。我想,就算奧芝不給你腦子,情況也不會比現在差。”

“這倒是。”稻草人說,“你知道,我的雙手、雙腳、身體、雙臂都是用稻草填充的,我不在乎,我覺得這也沒什麼不好,至少我不會受傷。就算有人踩我的腳趾,或者用針刺我的身體,我都無所謂,我沒感覺,不會覺得痛。可我不想別人把我當成蠢蛋,我想在腦殼裏放一個腦子,來代替裏麵的稻草,那我就能跟你一樣,能夠思考,能知道所有的事情了!”

“我明白你的感受,”小女孩聽了稻草人的話,很替他感到悲傷,“如果你和我一塊兒去,我會盡力請求奧芝幫助你的。”

“謝謝!”稻草人十分感激。

在多蘿茜的幫助下,稻草人翻過短牆,跟新結識的夥伴一起回到了路上。然後,他們便沿著黃磚鋪砌的道路,向翡翠城進發了。

剛開始,托托很不喜歡這個新夥伴。它不停嗅聞著稻草人,不友好地衝他吠叫,似乎懷疑這堆稻草裏藏著一窩老鼠。

“別怕托托,”多蘿茜對新朋友說,“它不會咬你的。”

“嗯,我不怕。我的身體裏都是稻草,它沒辦法咬傷我的。來,把籃子給我吧,我幫你提。我沒有感覺,不會覺得累。告訴你一個秘密吧,”稻草人一邊走,一邊說,“在這個世界上,隻有一件東西會讓我感到害怕。”

“是什麼?”多蘿茜饒有興趣地猜測,“是製造你的那個芒奇金農民嗎?”

“不是,”稻草人回答說,“是燃燒的火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