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中經曆過這樣的無數的夏日暴雨吧,哄哄的雷鳴,迅疾的閃電,急促的雨點,驟然轉身後留下的一片狼藉……
它是怎麼來的呢,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為什麼轉身會如此華麗而又傷人呢?
汗細細密密的沁出毛孔,一排排的墜落。拭汗的紙卷已經丟了滿滿的一簍子,才從冰箱裏取出的冰水又不得不再次放進冰箱,喉頭冒著火,並不是因為渴,因為,心中的無名火,莫名的,從腳尖向上升騰。直到,即將把人淹沒的高度……
“這鬼天氣怎麼是這樣的啊……!”
“還讓不讓人活了……”
“要死人啦,死啦,死啦……給個痛快的不行麼……!!”
所有的咒罵都將矛頭直至這把人逼到死角的炎熱。
是時候了,人們心中都在期待著,是時候下一場雨了。
然後,夏日暴雨即在人們的意念中開始了。
隻是人們的心中總是這樣認為的,閃電從天際劃過,不算是暴雨來臨;雷鳴不絕於耳,不算是暴雨來臨;甚至是初露頭角的幾滴驟雨,仍舊不算是暴雨來臨。人們意念中的暴雨,是轟轟烈烈的,一場華麗的盛宴。
所以,人們總在等待,翹首企盼著。伸著長長的脖頸,瞪著渴盼的大眼,向天邊那一抹即將粉飾在晴空中的烏雲望去。
烏雲,越集越密,越集越黑,慢慢的,攏成一副黑壓壓的簾幔。死死的遮住了一張晴朗得過分的臉。
暴雨快來了,天愈黑,人們的心裏就多了一分的喜悅。他快來了。
似乎,還黑得不夠,因為,他還在不停的變黑,不停的聚攏,似乎沒有盡頭。黑得沒有一點光線,人們的心裏,喜悅又一點點的走失……可仍舊期待著,因為,一場救贖的暴雨就在她的身後。隻要拉開舞台的簾幔,一切都將是美好而動人的。
閃電,劃!的一聲劃過了黑夜似的低空,從天的那一頭,粗魯的撕破黑色的幔布,露出些許不一樣的光亮。
心裏,漸漸死去的期待,又複活了。他更近了,不是麼。隻要繼續耐心的等個片刻,我們就能從灼人的炎熱中解脫。
不停的在天際裏閃著光亮,時而一道迅疾連接地麵。
一環又一環的光亮,在四麵八方閃動。天又開始亮了起來,隻是亮得更加的淩厲。有些害怕了,這猛烈粗魯的閃電,仿佛不是期許中的一部分。可是,還是承受著,因為,轉角就能遇到希望了。
低沉的怒吼從他的喉頭裏蹦了出來,低低沉沉,卻震人肺腑,心顫著。
一聲比一聲更加刺耳,分貝是遞增的麼。
在天上,在地裏,在人們的心房中,不斷的回響。仿佛在一條狹長的深穀裏麵,永遠都停不下來。
怎麼還不來呢,開始有點厭倦,承受著這磨人的巨響的同時,還承受著內心聚集起來的不滿。但是沒有人詛咒,因為,一開始自己就已經選好了‘上這艘船’,雖然在心裏開始懷疑這是否是‘賊船’?但還是忍耐著,船在波濤洶湧的海麵上航行,難道,此刻你要下去與狂風,與巨浪,或是張著血口的鯊魚為伍。當然,隻有抓住在唯一的希望,繼續等待,盡管,已經不相信有什麼期待了。
…………
信念漸漸消失的時候,人們的力氣消耗殆盡的時候,雨滴一點一點的急促的親啄大地的臉頰。他來了,終於來了。
人們拾掇起心裏的喜悅,準備著張開雙臂,與這等待已久的貴賓相擁,隻這瞬間,他已華麗的轉身。留給人們一個翩舞而去的背影。
手臂在空中懸著,仿佛要擁抱什麼,卻也像是送走了什麼。
心裏還錯愕著,驚訝的表情掛在臉上,開始僵硬。
然後,眼中的身影愈變愈小,直至消失不見。
人們的心底裏才恍惚的想,這似乎是一個夢,隻是夢得太久了,我才誤以為真。自我安慰著。
大地開始複蘇,陽光又一次開始泛濫,熟悉的光線再一次投射在人們的眼睫上。意識逐漸從麻木中恢複,眼前的一片狼藉,證明著,剛剛不是夢……那麼,他是真的走了。
期待那麼久,為之等待付出那麼久,他卻在相見的瞬間轉身離開……讓人分不清到底有沒有經曆,到底是夢還是真實。
高考就是這樣的一場暴風雨,從一開始就被卷入其中的人,隻懂得等待,忍耐,等待。
當他真的收斂起舞蹈的裙裾離開,留下一片狼藉的時候,我們才真的有了理智去思考,他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他到底帶來了什麼,又或者,帶走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