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無奈(2 / 2)

他臨走的時候,猶豫了一下,說道:“我不希望妹妹……”他說了一半,閉了眼睛,還是沒有把話說完,扭頭走了。

那天夜裏文郡翻來覆去不能入眠,腦子裏始終在想林少湛白日說過的話。她本是孑然一身,無所牽掛,然而許多事情——淩州刺史也好,許世雄也罷,這些與她無關的事情也需要由她背負。她在這宮裏,便不可能是孤獨一人,她與林家的利益,早已經緊緊地綁在了一起。唇亡齒寒!

洛王遣人給文郡送了一套銀製餐具進來,文郡十分歡喜,拿在手上把玩了一番。整副餐具都是比純銀打製而成,碗沿有精美的銀絲雕花,內裏是光潔的銀麵。而酒杯製作更是精巧,底麵嵌了盤玉,晶瑩剔透的一汪,如果倒上酒,看起來竟像九寨溝的仙水一樣,變幻出不同顏色出來。文郡把玩了一會兒,笑道:“這哪裏是用來吃飯的?分明是紈絝子弟的玩意兒。若盛了飯食,豈不汙了?”接著吩咐思樺將其小心地收藏起來。

思樺低聲說道:“娘娘真以為這是用來觀賞的玩物不成?”見文郡疑惑,她又附了其耳旁,小聲說道:“銀製餐具可試毒,宮裏娘娘均備了一份。娘娘新來,沒有這份防範的心。”

“王爺想來是因為先前的刀傷事件,恐怕娘娘在宮裏遭人暗算,才送了副銀具來。奴婢本來也是要去添置一份的,現在看來是不必要的了。”

文郡低頭一想,隨即抬頭笑道:“是我疏忽了。”

宮裏的生活本就單調,宮人閑聊的話題無非就是皇帝昨夜宿了哪個宮、哪位娘娘新得了件新鮮玩意兒這樣的事情。三國殺的興起給這個皇宮增添了幾分閑趣,卻也漸漸讓步於新的八卦消息。皇帝對新皇妃的寵愛日益消退,不再夜夜宿在禧雲宮,並且對眾後妃表現得更博愛了一些,這一時成了後宮咬舌頭交談的新談資,有人歡喜有人悲。禧雲宮的人自然對這樣的傳言感到憤怒,然而禧雲宮的主人卻表現得極其平靜。

文郡一邊寫字,一邊頭也不抬地對宮人說道:“她們喜歡怎麼議論便怎麼議論好了,你們無需與其計較。”多安不高興地說:“主子怎麼這樣平靜?那些人也太勢利了些,當初送禮的人差點沒擠破門檻,現在皇上來得少了,他們竟一個個冷嘲熱諷,讓人如何不生氣?”

文郡仔細地畫完最後一筆,將筆一擱,欣賞著新寫的詩詞,笑道:“我的字也不算差啊。”見多安依舊撇著嘴,笑著說道:“自古帝王無長情,若接受不了這些起起伏伏,如何能在深宮久待?”

更何況……所謂的專寵本來就是一個假象,劉崇譽即便宿了她禧雲宮,兩人也是各睡各的,從不互擾。如今他少來了些,上門討好的人也少了,自己樂得清靜。

可是……文郡有時想起那個光滑溫潤的手掌,心頭又是一陣緊跳。她從來敢於直麵自己的心,正如當初與應天揚,僅憑一種強烈的好感便決意與其天涯相隨。然而這次,她花了半個多月時間,才不得不承認——

“我好像,是有點兒,喜歡他……”

她這樣想著,隨即搖頭苦笑。劉崇譽那樣的人,她喜歡不起。且不說對方對她沒有感情,單是這眾多的妃嬪,文郡就覺得無法接受。當初入宮純屬無奈之舉,因此自然沒空去思考這些複雜的關係。然而現在一想到想和他長相廝守,這些妃嬪便成了最大的羈絆。文郡是個理智的人,明白這樣的感情是沒有前途的,還不如早些放棄。

這天夜裏她在床上翻來覆去無法入眠時,聽見外麵有人報“皇上駕到!”然後便是一片簌簌的腳步移動聲,她起身迎接,劉崇譽遣退宮人,懶懶說道:“朕以為你睡著了。”

一般說來,皇帝要入宿哪個宮殿,白日裏便會定下,侍寢的妃嬪到了夜裏衣裝肅然地等候皇帝的到來。而文郡和他是從來不講這些規矩的,況且皇帝每次批完奏折已是深夜,她懶得等候,常常是早已更衣上床了的。劉崇譽倒也習慣,每次過來便遣退下人,自己更了衣服上床睡眠。他張開手臂,文郡熟練地幫他換下朝服,笑道:“我今日等著你,是有事情與你說。”

“哦?”皇帝閉著眼睛,似乎早有預料,他淡淡一笑,說道:“看來林家待你不錯。”

文郡心裏奇怪,仔細琢磨了一番,這才恍然大悟。皇帝自然是知道許林之爭的,無論是朝堂之上還是後帷之內,且前幾日林家人來找過文郡,他想必明白是何原因。文郡想著,心裏不高興,嗔道:“你以為我要說什麼?”

皇帝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看來朕會錯意了。”接著他緩緩說道:“朕費力招魂來的人,先是叫應天揚給誘拐了去,再讓林家人給收了心,”他長歎一聲,無奈道,“偏偏不從朕。”

語氣意味深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