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過了多久,代晴緩緩睜開沉重的雙眼,竭力掙紮著從冰冷的地麵上起身,四周滲進來陰陰的風,不禁讓她一陣冷顫。
暗室內極其陰暗,隻有一絲的暗暗的弱光透進來。代晴已經被關了整整兩天兩夜。身邊的惡臭不斷襲來,老鼠吱吱的叫著來回在四周跑,它們啃食著代晴的衣服,還有其他不知名的蟲子也在她周圍爬動。代晴從進來以後就再也沒吃過東西,反而惡心的幾次嘔吐不止,這一切一切對她來說,無疑是地獄。
每每虛脫到昏睡過去,但是又怎麼可能睡安穩,在一陣陣從縫隙裏鑽進來的陰風中被凍醒、被嚇醒,黑夜連接著黑夜,陰暗重複著陰暗,代晴不知道時間過去了多久,但是無論有多麼難熬,她卻從來沒有一刻想要放棄生存,她心心念念,滿滿都是一個人謙和的微笑,那麼沉和,那麼美好,倘若此生就這麼離開,這樣輕易的失去,未免太過可惜。
就在代晴又意識漸漸模糊的時候,突然,她聽到有一陣腳步由遠及近,雖然聲音極其輕微,很明顯是來人走得小心翼翼生怕別人聽見。
隻聽外麵窸窸窣窣的一陣聲音,那滿是鏽跡門鎖居然被打開了。暗室裏終於光明正大的吹進來了一陣令人舒爽的幹淨的清風,代晴一個激靈,警惕的看著來的人。
“小姐……”隻這輕聲一喚,來人的聲音已經顫抖不止,似萬千波濤鬱結於胸,無法繼續言語,滾燙的熱淚大串大串的掉落。她此刻心中已經寒冷到了極點,看到已經被折磨的奄奄一息的代晴,她真的想一把火燒了整個王宮,然後帶著傷痕累累的小姐決絕離開。離開這個可以讓人一朝上青天,一朝入地獄的地方。這裏的一切,她們承受不起。
“冬萱……”代晴龜裂的嘴唇已經無法發出再大的聲音,似蚊蠅般的這一聲,已經耗費了她所剩不多的力氣。但是仍然擠出一絲笑意,仿佛要告訴冬萱,我真的沒事。
冬萱緊緊的抱住代晴,身體不斷顫抖著,表情痛苦的扭曲在一起,已經無法抑製的失聲痛哭。
小姐,你本來可以和他幸福的在一起,我本來可以看到你們喜結連理,還可以看到你們結婚生子,見證你們白頭偕老。以你們的幸福為幸福,以你們的喜悲為喜悲。
可是,你們隻顧著天下江山的籌謀,而唯有我知道,你們早該做的,是無所顧忌的相攜一生。
冬萱淚眼朦朧的定定凝望著纖弱的代晴,代晴軟軟的窩在她的懷裏微微笑著,仿佛在此刻,已經很滿足。
冬萱,有你來看我,我已經很滿足,再也不會奢求什麼。此劫逃過也罷,逃不過也罷,反正這也是不屬於我的世界。無端來此,該做的,能做得,我都做了,我不曾虧欠誰什麼。來亦來,去亦去,不過是一世遊,又有什麼關係呢。至於那個人,正所謂情深緣淺,又有什麼辦法呢。
代晴累了,再也撐不住了,她沉沉的在冬萱懷裏悄然睡去,那雙疲憊的眼睛,好像再也不想睜開。
三日之後,終於,難捱的暗室禁閉終於過去,在暗室之門被掌管太監打開的那一刹那,被關在暗室裏麵的女子,她的眼睛被硬生生的刺痛了。她緊閉著嘴唇,頭發散亂,臉上血肉模糊,麵目已非,仿佛是受過殘忍的刑罰一般。
“大王有旨!賜如姬夫人飲鴆酒一杯,即刻執行!”
太監奸細的聲音剛落,身邊的小太監已經端上來了一杯凜冽的水酒。女子眼神清冷冰寒,似孤傲的梅一樣動人。她掃了一眼眼前的人們,太監麵無表情,似乎已經見慣了這樣的場景,身後的侍衛們蠢蠢欲動,意思很明顯,隻要她稍作反抗,就會死無葬身之地。
事實上,她絲毫並沒有想反抗。眾人眼看著她,纖手悠然端起玉杯,仿佛在把玩著一個普通的物件一般。玉杯上是觸手可知的冰冷,指尖上似乎那正是毒烈的鴆酒之寒。她嘴角牽起一絲笑,很淺,沒有任何人發覺。她忍著眼睛的刺痛緩緩抬頭看著已經許久未曾望過的一碧如洗的天空,神情裏沒有絲毫的恐懼,沒有絲毫的怨念,沒有絲毫悲傷,甚至沒有絲毫求生的欲望。 隻是淺淺一笑,隻是這如清風般的淺淺一笑,這一生的悲歡,已經雲淡風輕。一切都還重要嗎?
舉杯,仰頸。並無停頓之意,轉瞬間,玉杯落地,淒厲一響。一片片碎玉散落,上麵還沾著點點的鴆酒殘跡。
侍衛們臉上霎時間露出了一絲別樣的神情,似乎是驚訝,似乎是同情,似乎是有點被女子的從容所震驚,似乎覺得一切都太過平靜太過順利,沒有嘶喊,沒有怨恨,沒有反抗,甚至沒有簡單的隻言片語。
他們隻看見眼前的女子似落葉一樣的飄然落地,嘴角還不斷的滲出紫黑色的血跡,分外淒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