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番外 之 隨風(1 / 1)

我叫作隨風,我娘生我的時候難產死了,所以從小到大,我都沒喊過一聲“娘”。我爹爹是村裏的教書先生,他的身體一直很虛弱,在我三歲的時候,終於撒手人寰,離我而去。

從那時候起,我便一直跟著師傅,隨風這名字也是他給我起的,他希望我能夠隨風飄舞,如風一般自由自在。

師傅名叫宋青山,據說是個醫術很高明、武功很高強的人。

我一直和師傅住在夕園裏,學些強身健體的功夫,還有醫術。後來又有五個長相奇怪的人尋到夕園,他們自稱江河湖海溪,又說我是聖女,要帶我走,師傅卻一笑了之,隻說隨便我意。

我不願離開夕園,那五人便在附近結舍相陪,好脾氣的說要我等到及笄之後再作打算。

我不知道聖女到底是做什麼的,卻漸漸學會些符咒和手勢,能夠與他們心意相通。

如果不是那年偷偷跟著師傅下山,也許我的人生會完全不同。

事事無常,恰如棋局,有時候命運像一隻手,看似隨意的輕輕撥弄,卻已注定了一生。

遇見他的那一天,離我十五歲的生日,隻差十五天。

我偷偷跟在師傅身後,想來師傅一定是知道的,否則他不會在救人之後,招呼我出來幫忙。

師傅救的,是安國的太後娘娘,然後,我便遇到了他,安國的君王,祁盈川。

他雖青衣素袍,但站在那裏,風姿卓越,氣宇軒昂;他雖未麵對我,但眼眸光彩熠熠,閃亮如天上繁星。

太後以治病為名邀我入宮相伴,我很舍不得離開撫養教導我十年的師傅,但我更想再見到他,一想到入了宮便能離他近些,我顧不得師傅的皺眉,便答應了太後的相邀。

臨走前,師傅長歎口氣,對我說:“隨風,入了宮門,你還如何能隨得了風呢?”

我心裏感激師傅對我的照料,但腦海中卻蹦出一句連我自己都嚇一大跳的話——他就是我想要一輩子相隨的風!

殊不知,風,其實是這天底下最難相隨的。

時而微風習習,時而狂風大作,時而雲淡風輕,時而雪虐風饕……

他待我自然是極好的,我被封作“玉妃”,住在“玉菲宮”,他摟著我柔情蜜意,在我耳邊輕輕呢喃:“你是朕的暖玉,你是朕的璞玉……”

我滿心喜歡的隻是這個男人,但他卻不隻是我一個人的男人,他是君王,便不能專寵獨愛,後宮的生存法則是雨露均沾,是皇恩浩蕩。

我隻能自己騙自己,當他來玉菲宮的時候,他是我一個人的。

我以為,他也是愛我的,一如我愛他。

但,風豈是平凡如我這般的女子能隨意攬住的,我以為我挽留了的,也不過是輕輕拂過掌心的一抹淡淡留痕罷了。

謝貴妃懷胎十月,得了個男孩兒;雲妃也傳來喜訊……

他,喜歡孩子,雖仍然寵我如昔,卻漸漸來得少了。

而我,既不會演奏樂器博他歡心,也不會輕歌曼舞施展才藝,我唯一擅長的,不過是治病救人的醫術罷了,可宮裏,並不需要一個識醫辯藥的妃子。

心,疼起來……如刀割。

暗念著多年沒念過的梵咒,召來江河湖海溪,我說:我要一個孩子,要一個男孩兒!

他們默然,半晌之後,小溪才說:你是聖女,無葵水之源,不可能有孩子!

我目瞪口呆,簡直是晴天霹靂!

除非……

除非什麼?

除非以你姓氏之命起咒,生生世世的女兒命為代價付出,才能在今世得一個男孩兒。

劃破掌心,祭起聖符,我以左氏女子之命起咒,我要一個男孩兒,但我不願拿女兒的命作為代價,這世上哪有為了獨活而害死女兒的母親呢?

這是一個健康漂亮的男孩兒,他睜眼看我的時候,烏黑如星般的眸子,一如他的父親,熠熠生輝。

我看看孩子,又看看他,便仿佛置身在璀璨的星空下,清風拂麵,溫暖如玉。

從此,我隻是一個平凡的母親,一個平凡的女子。

而他,雖貴為帝王,終是凡人肉身,經不起病痛折磨,更經不起歲月流逝。

彌留之際,我守在他的身邊,他輕輕念叨著我的名字,說我是他的暖玉,我是他的璞玉……我亦微笑著握著他的手貼向臉頰,淚珠滑落,點點沾衣。

我叫作隨風,我找到了要相隨這一世的風,便要隨著他,生生世世,不離不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