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雖美,隻是黃昏。
紫兒靜靜地佇足在山畔,雙眼微眯,看著那最後一抹晚霞悄悄融進暮色之中。天色越來越暗,四周的群山已呈現出青黛色的輪廓。
紫兒輕歎一聲,剛剛欣賞落日的心情此刻沒了一大半,趁著天還沒黑透,她得趕緊找個地方宿住。不然,又該露宿荒郊野外了,那滋味,對她而言,真是堪堪不能忍受。如此想著,便加快了腳步。此時起風了,邑郊四周均是綿延千裏的山群,四月份的邑郊,晚上仍是清冷。紫兒不自覺地雙手環肩,腳步越發輕快。
咦?
隻見左前方山凹有數十座新墳,上麵均插著多支竹棍,竹棍上都係著白色長條,在風中簌簌,遠遠傳來,竟似人的嗚咽之聲,悲憤、恐懼、淒楚還夾雜著深深的絕望。在這夜暮下,那聲音更是滲人。紫兒的心瞬間被吊了起來,身體變得緊繃,這裏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怎麼會一下子添了那麼多新墳?那上麵又何以係著那許多白條?那是不是意味著,這裏有很多的鬼啊?陰風、白布、悲戚之聲,再看看這烏黑黑的一片天,天啊,紫兒眼一眯,身形一頓,轉眼間,已在數裏開外。
一路行來,眼見已經進了城裏,卻還是一個人影都沒見著。紫兒秀眉深蹙,心裏的鬼火一直猛漲,她感覺自己的心髒已經開始感到疼痛了,心裏更不知道問候師傅多少次了。
據她所了解,邑郊是琅琊國邊境非常富裕繁榮的一個郊縣。街道繁華亮麗,商鋪琳琅滿目,車馬如龍,人來人往,即便是夜晚,也是花光滿路,金翠耀眼,夜市交易熱鬧非常。
眼前這是哪般?
黑壓壓一片,遠處幾點燈光忽閃忽滅,仍是沒有半個人影。一絲溫風掃過,她身子一緊,右手悄悄摸上腰間藤蔑軟鞭,左手拿出紫玉球,借著紫玉耀眼的光芒觀望四周,街道寬闊,店麵裝潢講究,門庭幹淨整齊,不似長久空無人煙的跡象,得知不是鬼,心下便安定些許。
左顧右盼,行走數百米。卻還是,沒有動靜。
敵不動,我不動。
可是幾日來的勞累和想要沐浴的心情,紫兒實在是等不了了,脫口說道:“都出來吧!”
“再不出來,我就出手了。”
寂靜。
一片死的寂靜。
“捉…捉…捉鬼啊!”隨著帶點結巴的捉鬼聲,紫兒瞬間被人包圍。當她抽出腰間的藤蔑軟鞭準備她的第一場大戰時,表情卻凝滯了。
這是鬧哪一出啊?
眼前的眾人有的舉著火把,有的拿著鐵敲,有的拿著鐵棍,隻有少數的幾人拿著長劍和闊刀,雖然嘴巴裏喊著捉鬼捉妖的,可是明顯氣勢不足,再看看那眼神,一雙雙透著恐懼害怕,身體也跟著顫抖,有的身體軟的連手上的東西都拿不住。紫兒當下覺得好笑,卻不知道是笑自己,還是笑他們。
就這樣還捉鬼?而且還把她當成了鬼?
紫兒轉了個身,可是不管當她麵朝向哪裏的時候,哪裏的人們就會驚恐的退後好幾步。
想到那一片新墳,紫兒心下恍然,正色道:“我不是鬼,也不是妖。我是靈仙島嶼的人,我叫紫瑩。”
“啊……就知道你是妖。”“又來一個禍害啊!”“咱們都甭活了啊!”紫兒發現大家在聽到靈仙靈島嶼四個字後,反應反而更為激烈了。想到師傅的話,她的心像打了結的麻繩,牽牽繞繞,理不清方向。
紫兒剛想前走兩步,便發現那些人便退兩步,好似她真的是什麼惡劣妖怪。她便站住不動,直直地看向其中一個老頭:“請問,你身為醫者難道也分不清人和鬼妖嗎?”
眾人更駭。
那老者的身體明顯一頓:“於眾人之中,你怎麼知道我是醫者?”
紫兒表情淡淡的,甚至有一絲不耐:“你多年行醫,身上的藥草味濃的都能熏死人了,還能分辨不出麼?”
老者的眼神閃了一下,混濁的眼珠直直地盯著紫兒:“那個綠衣妖女喪盡天良,把邑郊的孕婦全部殘忍殺死,一屍兩命,如今所有年輕健壯男子也全部消失不見,如今,就剩下這老弱幼小,你難道還要趕盡殺絕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