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回家,肖意就給晚報寫了封求助信,當天就掛號寄出了。第二天早上,他剛起床,陳留根就打來電話,問報社登了沒有,肖意啞然失笑:
“老陳,你也太性急了吧。這會兒信還沒到報社哩!”下午陳留根的電話又來了,肖意隻好安慰他耐心等,沒這麼快。
陳留根天天追問肖意,還跑到外頭買晚報看。一晃過了個把星期,陳留根更急了,他問肖意:“為啥人家女孩的事能登,我家兒子就不讓登呢?我兒子的病比她可一點也不輕呀!”肖意被問住了,老半天才說:
“我估計,會不會因為那女孩是孤兒,比你們家豪傑更可憐。”陳留根一呆,再也沒吭氣。
這天,陳留根找到肖意,先是說了一大通感謝的話,接著告訴肖意,他有個遠房親戚在廣東開了家公司,很有錢,他準備去找那位親戚,看能不能借到錢。他想拜托肖意幫忙照顧一下兒子。肖意說:“老陳,你放心去吧,豪傑那兒你不用太擔心,我會想辦法的。”陳留根眼圈一紅,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上,要給肖意磕頭,肖意慌忙把他攙起來。
肖意找了幾個學生,大家輪流上醫院照顧陳豪傑。一天深夜,肖意剛從醫院回來,電話就響了起來,是個男子打來的:“你好,是肖意老師嗎?我是郊縣公安局。你認不認識一個叫陳留根的?”肖意懵了:郊縣公安局?陳留根不是去了廣州嗎?莫非他騙了我,跑到郊縣幹什麼壞事去啦?
公安局的同誌接著說:“你別急,是這樣的,陳留根受了重傷,請你馬上來一趟。”“好,我,我立刻就來。”肖意慌裏慌張打了輛出租車就往郊縣趕。
陳留根正在郊縣醫院的急救室裏搶救。公安局的同誌告訴肖意,城郊有個叫七裏廟的地方,十分僻靜,最近兩個多月來,接連發生了好幾樁持刀搶劫的案子,不少受害者被砍成了重傷。今天晚上,有個小夥子和女朋友駕車路過七裏廟,被三個歹徒攔住了,小夥子和女朋友被洗劫一空。
那三個家夥還想淩辱那姑娘,就在這當兒,突然打樹林子裏衝出個中年人,嘴裏嗷嗷叫著,赤手空拳衝上去阻止那三個家夥,結果被砍了七八刀,全身都是血,他好像不要命了,又衝上前緊緊地抱住其中一個家夥,結果背上又挨了幾刀。
那小夥子和女朋友趁這當兒跑掉了,打電話報了警。等警察火速趕到時,那三個歹徒已經跑了,躺在血泊中的中年人已經奄奄一息。警察從他身上找到一張紙條和一封信。紙條上寫著肖意的名字、單位和電話號碼,那封信也是寫給肖意的:
尊敬的肖老師:
請原諒我對您說了假話。您還記不記得上回我問您,為什麼報社能登那女孩的事,為什麼不肯登我家豪傑的事。您告訴我,因為她是孤兒,豪傑還有我這個爸爸。我就想,如果我死了,豪傑變成孤兒後,他不就可以上報了麼?人家也會給他捐很多很多錢,他的醫療費不就有了麼?
可我不想自殺,那樣會讓人瞧不起,讓兒子瞧不起。我從報紙上看到,郊縣有個叫七裏廟的地方,最近經常發生搶劫案,我就決定天天守在這裏,等壞蛋出來搶劫時,跟他們搏鬥,讓他們把我殺死,這樣我死了,也算為社會除了害。
肖老師,說實話,我不想死,豪傑也舍不得我死,可我實在沒有辦法搞到錢給豪傑治病。您是個好人,求求你,幫我的豪傑一把!
信讀到一半,肖意早已泣不成聲。
這時,急救室的門輕輕地開了。肖意趕緊衝了過去,他心裏有個聲音在大喊:“老陳,你一定要活著!一直要活下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