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攏鬢步搖青玉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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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及相思殿,連一向沉穩的皇後蕭琬與殷貴嬪殷子蘇都改了顏色。
“昔歲開國元帝寵愛靈貴妃尹茹霄,為其建舉世無雙之寶殿,集萬億珍稀寶物於一殿,含百千奇異花木在一宮,因貴妃與帝恩愛之深,賜相思為名。”
孟知瑕不假思索,緩緩如流水湧出往事迷離,清冷的聲音不含一絲情感,隻有冷淡疏離。
“靈貴妃?!”聞此秦嫣不禁一顫,她明曉的宮闈往事並不多,但靈貴妃三字如雷貫徹耳邊,那於她而言是個紅袖飄揚的傳奇人物,她頓了頓,掩了驚訝之色,方道,“就是那個寧國公主?”
“娘娘聰慧,那尹茹霄乃當年寧國大公主,傾國傾城,奈何其一入宮便將當時的良儀皇後與還是夫人的良熙皇後一陷害至死一囚入冷宮,當時寧國權勢滔天,元帝便以計謀將寧國攻破,而禍國妖妃尹氏,被貶為貴人後遣送回國,自形慚穢,投繯而去。”
如嬪譏諷一笑,眸光似有似無地在蘭鳶臉上劃過,隻餘冷然。
“如嬪此話未免太過了。”殷貴嬪殷子蘇向來與蘭鳶交好,聞此話不免皺了皺眉頭,一身藕荷色紗製百褶裙更添暖意,“懿妃畢竟是庶妃,你一小小嬪位,又如何能這樣指桑罵槐?”
齊映雪冷冷一笑,明媚之色愈發顯現,撚帕輕慢言語,更是放肆:“嬪妾的確不如懿妃,不過嘛……”她一甩帕,狠厲顏色頗深,“嬪妾還聽說呀,那昔日的安氏,亦曾居住過相思殿呢。”
安氏?便是那琳妃安錦茹嗎?蘭鳶入宮以來隻知她本得寵,卻不知因為什麼被關入冷宮,後來便再無消息。
卻見孟知瑕秋落玉秦嫣蕭琬以及一旁的方小儀方柳心神色一凜,便知是不大好的事了。
蘭鳶轉頭去看慕容玄的神色,見他亦是莫名悲愴,心下一沉,隻得低眉不語。
一群鶯燕芳菲見此情形,皆不知所措,亦隻得默默無聲。
齊映雪不知為何忽得如此,卻是方柳心拉了拉她的衣襟示意她噤聲,自己輕輕站了出來,溫和笑道:“如嬪隻知其一,不知其二了。這相思殿上有一金匾,書著的是”淑敏嘉柔“,而賢妃娘娘的蓬萊殿上則為”端慧善均“,皆是先帝文帝禦筆賜予兩宮主妃的,當時相思殿為如今的順恭太妃所居,蓬萊殿為如今的寧祥太妃所居,兩人德厚溫雅,禮數周全,共助如今太後理協後宮,傳為至今佳話,想來如今賢妃娘娘與懿妃娘娘共助皇後娘娘,必亦如兩位太妃一般性行福繁,助我毓朝昌盛。”
一語慷慨,既預福澤後宮,又平兩妃之氣,倒是個玲瓏剔透人兒。
抬眼去看,那方柳心一身嫩黃攢心梅花紗綠長裙更加如陽暖熙,自黃而綠的顏色更使人想起那珍稀難得的綠梅,鬢邊金折絲簪挽起三千青絲繚繞,流蘇淺淺墜下,透亮晶瑩,如她的笑容一般透徹純淨。
她仿佛是後宮異樣的不化雪,生於濁,卻不染於濁,與蘭鳶之嫵,秦嫣之豔,全然不同。
蘭鳶細細想來,仿佛她是先前清河方家選入宮的長女,與琳妃、如今有孕在身的徐昭儀、嬈修儀於昭和一年一同入宮的,待蘭鳶入宮時,她仿佛已失寵多年,平淡溫和,如隱形之人,卻時時出現,解難化急。
蘭鳶因著笑意盈盈,眸裏浮露讚賞之意:“方姐姐通古博今,妹妹佩服。”
身後妃嬪皆不同表情,這樣子的稱呼,難不成……
她懿妃是與那方柳心有關係不成?
方柳心卻不驕不燥,謙遜莞爾:“嬪妾不過小儀,豈能讓娘娘喚為姐姐?”
蘭鳶笑意更溢:“方姐姐入宮較妹妹年久,妹妹自是該喚一句姐姐。”
齊映雪聞言冷冷哼了一聲:“懿妃娘娘認親戚的功夫見長了。”
蘭鳶掩唇嫣然,卻是不住的令人感到寒意:“如嬪妹妹擅妄議論,卻不知說話還需謹慎二字呢。”
明曦噗嗤笑道:“懿妃娘娘說得是,所謂‘犬皆如人意’,如字乃為遵順之意,如嬪妹妹難不成不如犬麼?”
眾人紛紛撚帕笑顏,低位妃嬪多有對齊映雪不滿之處,倒恨不得拍手叫好。
齊映雪見眾人吃笑,也知明曦說了什麼話,恨恨道:“婕妤高人一等,怎能說這樣粗鄙之言,也不怕汙了皇上娘娘的耳朵。”
明曦聞言更是笑個不停,如花枝顫顫盡顯其容貌顏色更是不俗,似清水怡人,綠草綿綿,盡是盎然之態:“如嬪妹妹此言差矣,此句為柳子厚①所言,可不是妹妹口中的粗鄙之言!”
聞此妃嬪們都笑得捂了嘴,蘭鳶莞爾啟唇,故作諒解:“如嬪妹妹畢竟出身低微,不善詩書,自有無才便是德的意味,難怪得號為''如''呢。”
齊映雪早已氣得臉色發白,想說什麼卻又說不出口,一旁秋落玉向來是她的死敵,亦隻含笑看戲,賢妃才不會把麻煩事惹上身來,她隻得低眉無話,兩眸含淚戚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