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稀稀疏疏地透進輕紗窗,帶著淺淺的溫度落到四柱大床上沉睡的人,刀刻般的輪廓隱在了青色床幔中顯得有些含糊不清。
南宮央司躡手躡腳地進來,抄過一邊散落的軟枕就要往床上人臉上按。
忽然看似沉睡的人抓過南宮的手腕,一使力再翻身倒將他壓製了住,挑著眉有些戲謔地看南宮圓瞪的杏眼。
“哦,原來你沒睡著啊。”南宮翻著白眼。
“就你那蹩腳的功夫還想偷襲誰。”言淺之放開南宮,起身靠在床頭雙目微合似乎還未從困意中醒來。
南宮支起身子,倒是正了正神色,“那兩位‘冰山美人’回來了。”
“怎樣?”睜眼,對著南宮問。
“挺順利的。哎,說認真的,就算現在落紅居加入我們,可是難保那天倒戈,你可不能對他們真正信任。我的楚容館還有事就先走了。”語罷轉出了房門,水綠的衣衫在他身後飄飄蕩蕩。
走到門口時正碰上端著臉盆進來的水藍兒。
“啊,水藍兒,進來吧。”言淺之招招手,喚她進屋,“我要去香櫞館,不用送早餐過來了。”話間已經起身拿過一旁掛著的蓮青長衫套上,簡單地洗漱後就要邁步出去。
“閣主,”水藍兒忙去喚,“沐公子是淩晨時分回來的,將人帶回穀裏後又連夜回了落紅居。煙姑娘剛回來不久,現在已經睡下了。閣主還是用過早餐後再過去罷。”
言淺之轉過臉,淡淡說了句“不用”便出了屋子。
水藍兒低頭,纖指攪著廣袖悄悄咬住了下唇,盈盈的眸子裏隱隱爍爍。
言淺之來到香櫞館的時候晨光已盛,煙暖滿園,花正發,柳絲長,搖落一樹梨花勝雪。
進了正堂便攔住一個人問道:“蘇煙蘿呢?”
“喲 ̄閣主真是早呢。可是我們家煙姑娘已在房休息了。”笑吟吟的聲線,言淺之定睛一看,原是碧衣,頷首表示謝過。穿過正堂往最裏麵的臥房走,卻在門口遇到了剛從蘇煙蘿房中退出來的趙梓素,輕輕喚了一聲“趙姑娘”。
趙梓素聞聲轉頭,看見來人是言淺之便笑了,將手指放在唇前,又指了指前麵的院子,示意言淺之去那邊說話。到了院子她微微一笑道:“她沒有受傷,隻是連夜勞頓。我剛給她送去些藥茶,可消除疲勞,誰知她已睡下了。所以放在廳堂後又退了出來。”
“有勞了。”言淺之應了一聲,看著趙梓素,突然發現她也留在自己身邊一年有餘。這一年間實在發生了太多的事情,讓他並沒有餘力甚至忘記了去問她是否遠離留在這裏。而她,亦沒有提及自己留去之意。
“言公子?”趙梓素看到言淺之難有的出神,忍不住開口道。言淺之像這般在人前露出真實表情的樣子實在很少見。
言淺之回神,看向趙梓素微微揚起的素淨容顏,肩若削成腰若約素,肌若凝脂氣若幽蘭。黑色長發如水流瀉,依舊像初次見麵那般沒有任何朱釵。一雙嫻靜的眼睛如黑色珠貝,流轉著渾厚的光--不閃耀,卻能給人一種安然的溫暖。那是一種珠玉斂而不發的氣質。
“梓素,這一年來,有勞了。”言淺之突然舒眉一笑,又重複了一遍,卻是第一次喚她的閨名。不同於平日裏的倨傲,竟是那樣溫柔的如落花一般的微笑。
趙梓素一愣,待再看時言淺之已重新走向蘇煙蘿的房間,自己也就轉身回椛醫館,搖搖頭趕走一些思緒,苦笑著去想自己那思畫丫頭是否已經起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