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藥粉(1 / 2)

陸稷賢慌忙接過生肌粉,愣愣地望著她,隻聽紫寧又道:“清霜苑裏那些感懷傷神的事情,全是蘇大人害的。他把媵女們弄過來,卻又說我們是‘蒲柳’,不願露麵相見。那麼多人肝腸寸斷,又哭又病的,連夜裏的簫聲都那樣淒涼,蘇大人竟一點不在意,像他那等倨傲無禮,矯揉造作的小人,不見他倒是我們的福氣!”

陸稷賢安靜聽她說完,才緩緩道:“你也是孩子脾氣,是不是矮他一截,又能怎樣?若一輩子不在他眼前伺候,你又跟誰慪這幹氣?況且蘇大人素來目中無人,對朝中百官、公侯貴胄也是如此。你一個小小媵女,他無論態度如何,都未必是輕視於你。”說著又將藥包遞到她麵前。

紫寧將雙手往後一背,仰頭倔強說道:“我才不用他的藥!我身上的疤痕雖重,卻總有法子醫治,但若心上有了疤痕,哪怕輕輕的一道紋,這輩子也難以撫平。蘇大人再有靈丹妙藥,也治不好心上的傷!你若見了蘇大人,便告訴他,我的日子何等清淨雅潔,不願理他一顆又臭又硬的老鼠屎,白白地玷汙了一鍋好湯!”

陸稷賢聽她說完,不由得朗聲哈哈大笑,“紫寧真是可人!頭一回聽這笑斷腸子的趣話,我必將此話轉告蘇臻。”

獨自笑了半晌,硬將紫寧的手拉過來,將那兩個藥包放在她手中,說道:“這真是好東西,我說了兩回,長公主也讓人說過一回,好容易得了這兩包。你就算心裏氣惱他,卻不能辜負我和長公主的心意。”

一旁的綠環見紫寧不肯服軟,也著急勸說道:“長公主待寧兒那樣好,寧兒可不許耍小性子,這兩包藥定要收下的。”

紫寧低頭不語,見那兩個紙包被陸稷賢輕緩展開,一黑一白兩種藥粉,都磨得細細的。黑色的如新研的鉛粉,暗暗的晃出來一片啞光。白色的猶如精打的香粉,用手捏上去,潤澤膩滑,卻有一種淡淡的清涼之意。

“回去將這黑色用花蜜調成稠稠的膏子,夜間睡前塗抹在疤處,來日醒了便洗去。如此敷用十來日,那傷疤便淡去了。這白的是洗溫澡用的,一次隻需用一茶勺,加了桃花瓣混在一澡桶溫泉水裏。”陸稷賢不厭其煩地叮囑了一番,將兩包生肌粉仔細包裹起來,轉而交到綠環手中。

綠環笑盈盈接過來,轉頭看向紫寧,“陸公子知道寧兒是不省心的,說不定轉身就把這藥扔進池子了。我倒要替寧兒保管著,每日叮嚀你去敷藥,陸公子便可放心了。”

紫寧抿嘴一笑,抬頭眼眸盯住陸稷賢,說道:“我隻念著長公主和陸小木的好,那一顆老鼠屎誰去惦記?這兩包既是好藥,我且留著用。待疤痕好了,顧全長公主和陸小木的心意,才是正理。”

她與陸稷賢雖隻見過幾次,卻有一種親近自如的感覺,仿佛是親人一般,相見便毫無罅隙。過了半晌,紫寧正色說道:“你那日隻看了一眼,便記得我身上有傷疤,費力去弄了這些生肌粉來。蘇大人雖是媵女的主人,卻是一個薄情寡義的,他萬萬比不了你。”

“紫寧……”陸稷賢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觸動,望向紫寧的目光也深邃迷離起來。

綠環一抬眼,見陸稷賢癡望紫寧,便故意要給他們單獨說話的機會,忽地說道:“寧兒你跟陸公子說著話,我去膳房給香桂姐姐熬藥。”說著把那兩包藥藏進袖子裏,轉身急匆匆地跑了。

春日的天氣有些返寒,兩人從柳樹林子裏漫步走出來,來到一道靜謐的竹林小徑,傍晚的霧色無邊,隱隱透著淡然的殘陽。兩邊白花花的石子地上翻出一簇簇淺坑,長嘴的雀鳥頻頻啄著土,隨即黑仁似的雙目伶俐一轉,“吱”地一聲飛去竹林深處。

紫寧邊走邊拽著自己鬢邊的一綹碎發,陸稷賢雙手背後,轉頭細看她,點一點頭笑道:“這副打扮比早上更俏皮,戴了簪釵也不如這樣好看。”

紫寧抬頭看陸稷賢,見他一身青色鑲金錦袍,頭戴白簪纓子銀翅冠,腰上係著碧玉青錚帶,又披了一件青緞麵的鬥篷,麵如美玉,目若點漆,看得她一時愣住,恍惚如在夢中。

半晌才幽幽歎道:“可惜我是蘇大人的媵女,依著士族裏的規矩,媵女不能與別的男子見麵。這高牆之內難找一個說話的人,不然我們倒可成為好朋友。”

說著這話,卻想起了謙離,暗暗有些鬱悶,心想:“因陸小木是男子,我感慨不能與他經常見麵,可我為何從未如此看待謙離,莫非在我心裏,沒把謙離當做男人,而是當成閨蜜了?”

陸稷賢停住腳步,怔怔看她一眼,淡然說道:“即便隔了深牆內院,也可結為相契之交。自古以來,君子與女子難成知音,今日卻讓我陸稷賢遇見一位巾幗知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