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傳承中得道的“樂”行僧
細節旅遊
作者:陳又
在認識陳強戈之初,就發現他是一個樂於在既定的範圍內進行盡可能探索的人。那是在金川的寫生活動中,專車將藝術家們從山腳載往觀景台沿途選點,半山的風景已算是極致,藝術家們紛紛落腳,取好點後開始準備各自的畫材。強戈與同行的魏山人卻未止步,而是繼續向前,從大路到小徑,走走停停框取景致直到山頂。花掉比驅車至半山更多的時間後,由一條曲徑登上山頂,終於遇見那片豁然開朗的風景:安詳的田野對視著千年古碉,周遭氣勢磅礴的似雪梨花映襯著田坎中孤獨但耀眼的一樹桃花紅。
這番美景,不經過一陣苦尋是不能輕易獲得的。見微知著,這個尋找的過程恰好映襯了強戈的藝術態度,在大量的實踐中進行積累與提煉,在既有的信息中進行探索與創造——提煉與創造,是借鑒經典而又不等同於簡單的習摩複製,既需要掌握並參透你所借鑒之物,又要從中開掘出一條路是獨獨為你所用,這便是“傳承”與“再造”。
在當代藝術領域,盲目且沒有根源地求新、求變、追求自由甚至標新立異的大有人在,因此而顯得強戈主動對於“傳承”的擔當尤為可貴。我們顯然認同藝術中的獨創性,但藝術發展的基礎離不開既有的經驗與知識。完全撇開傳統與規範而進行的創造,隻會脫離開審美體係而不被他人所領會與共鳴。
本次個展上展出的極限素描與部分《再造》係列油畫作品,是強戈在中國傳統畫基礎上進行大量實驗與研究後所獲得的成果。與其說他是在承上啟下的藝術創作中修行,不如說是在以當代的精神向傳統問道。
在取材自宋代經典小品畫的幾幅《再造》極限素描作品裏,由於材質與技法的變化,原作品中由工筆細描所營造出的悠然禪意,被鉛筆的理性克製所取代,由此呈現出一種更為客觀、但又不失詩意的效果。作品裏反映出強戈紮實的抽象概括能力和強大的綜合判斷力,他並不僅僅滿足於展示精湛的極限素描功底以及單純地探討方法論,而是從中追尋一種精神氣質。用極限素描來再造宋時經典,是技法上的背離精神上的回歸,是藝術家置身當代蕪燥的環境下一種冷靜的思考。這種冷靜並不代表逃避,而是以更嚴肅的姿態與更人文的氣質來進行批判。在強戈的《再造》裏,花鳥不再是被動地供人琢磨與玩賞,而是經由他的構圖與表現後,轉換為一種更為主動的視角。它們在畫麵中代替了藝術家的主觀表達,成為一種客觀的存在。這種存在既是通過對經典的複製,表達著對中國傳統藝術走向的反思,也以旁觀者的姿態在冷眼審視著當今藝術眾生。正是因為素描所獨具的這種客觀感,讓傳統圖示在強戈的筆下具有了當代性,也具有了對話今天這個時代的意義。
極限素描的創作不僅對於技法有著甚高的要求,其誕生的過程更是對於藝術家觀察力、意誌力與綜合控製能力的極大考驗,這頗有點修道行的意思。但強戈並不是一位苦行僧。自身性格的豁達,讓他樂於享受期間的過程,並從中悟道。這樣的心態直接影響了他的作品,哪怕是如此嚴肅的思考與要求精確的語言表達,我們也並未從他的作品中看到緊張與死板。反而是輕鬆的,有一種舉重若輕的篤定感。這樣的篤定,卻又恰恰反映出他修行的專注與虔誠——不但需要在變化萬千的藝術場中耐得住寂寞,更需要具有時刻反思自省的自覺意識。在我看來,強戈不但做到了,還做得很好。
與其說這次展覽是分享他多年來研究的成果,不如說,這是他從藝術中參悟的道,透過眼前的這部分作品,再授道於你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