掐指一算,他倆已有數百年未曾相見了。
誰曾料想,她早已不是昔日那個受萬人景仰的風神了,如今的她,完全變成了一個連自己都不認識的陌生人。
……
正值六月,漂浮島上晴空萬裏,豔陽高照,青鳥橫飛,襯著碧綠的森林,一派生機。
不愧是這四海八荒最富有仙氣的一座奇島,懸浮於四海之上,一年四季皆如春夏。
在森林的深處,隱秘地座落著一個名為“不醉閣”的木屋,不大,樣式倒算別致――無數捆桃木做的梁柱,一根根綴滿鮮花的藤蔓妖嬈地纏在柱子上,就連房上的百草也是碧綠的,像是剛出坑的鮮草,還彌有一股淡淡的清甜。
屋子裏零星地墜著幾條紅巾,也甚是安靜,隻聽得見牛骨梳束發傳來的柔柔之聲,這正是一位男子給女子梳發的樂景。
那男子身著一襲素淨的白衣,身形頎長。清秀的眉宇間像是裹著萬縷似水柔情,嘴角微揚,微笑地注視著靜坐在木椅上的裹著眼紗女子。女子的側臉很好看,在金黃的晨曦中勾勒出一個姣好的輪廓,而那潔白的薄紗也更襯出這位女子的飄飄然,竟也多了幾分難得的仙氣。
“完事了?”女子感覺到了男子手中的停頓,側頭問道。
男子顯然是看得出了神,這才晃過神來,茫然道:“哦,沒......沒。”說著,便又笨手笨腳地為女子束起發來,不一會兒,便梳成了一道勉強的雙雲鬢,雖然是勉強,但配上木椅上的女子,卻是恰到了好處。
男子隨手拾起一根祥雲簪,小心翼翼地將其戴在女子頭上,笑著說:“苳(dong)兒,你今天真漂亮!”
女子沒有說話,隻是一個淺笑,露出一彎皓齒。
然而,那男子的手卻僵在了半空,神色愈發凝重,幾經思索,開口道:“苳兒,你......想好了嗎,這可是你的終生大事啊,要不......再考慮一下,咱們也不急。”
女子神情無甚變化,潔白的眼紗下,依舊是一條桃紅的弧線。她沉默片刻,傳來清脆音嗓:“不必了。”她伸手試圖拆下眉梢的白紗,男子卻立馬輕輕地推開她白皙的手,親自為她拆下。
她接著說:“雲生,你知道的,對於我來說,成婚或是不成婚都相差無幾,與其這樣劃清界限地生活,倒不如嫁給你,與你長相廝守。”她頓了頓,“更何況,今天還是個月圓的好日子啊。”
“月圓之夜!?”雲生猛地一怔,丟了魂似的愣愣地望著銅鏡裏的苳,臉色變得很難看,“苳兒,你……”
雲生目瞪口呆,苳卻伸出停在眉梢的右手,比出一個“噓”的姿勢,貼在雲生的薄唇前,雲生的唇像觸電般,半張著僵在半空。
他憂心忡忡地撫視著她,將這隻白玉般的纖纖細手捧在手心,又將其杵在自己的側臉,讓她感受到這掌心的熾熱與臉頰的餘溫。
“苳兒……”他眯上眼,唇卻抖得厲害,眼角似有水光忽隱忽現。
不久,白紗也恰好被拆下,浮現在眼前的,是那雙親切而熟悉的眸子。然而,她的左眼是墨藍的,右眼是澄清的棕黑色,這樣別致的一雙美眸,倒還是頭一回見。
這就是如今的她,有著樸素得不能再樸素的名字――苳。
男子也沒再多說,隻是深情款款地望著她,微笑著為她披上了一襲紅袍。
原來,今天是他們的大婚之日。
剛更完衣,門口就傳來一個清亮的稚聲——“哥哥姐姐,我回來了!”一個約莫五六歲的小姑娘,紮著兩小辮兒,提著兩壺烈酒,捧著一捆鮮花,蹦達著跑進來。見到相持而立的兩人,頓時笑開了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