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罡韜突然放輕了腳步,他不想破壞眼前這美妙的時刻。
汽車在機場專線上飛奔,淘氣表情沉重地坐在趙天星身旁,趙天星不時地把目光移向窗外,心裏有一種說不出的味道。窗外的世界一片冷寂,他的心靈世界也是一片荒漠,惆悵中夾雜著一絲不安:現在我已寒酸到了這種地步,汽車是顧罡韜派的,盤纏也是他借的,今後我還能重現昔日的風采嗎?他望著車窗外冷寂的田野,找不到任何值得欣慰的答案。
考察團成員和送行的親友在機場候機廳聚集,因為是臨時組團,團員們之間顯得有些陌生。副團長開始用手提喇叭點名,當聽到一聲清脆悅耳的回答時,大家把目光齊齊投向一位女士,她叫李容,是市外事辦的日語翻譯。李容氣質高雅,富有曲線的身材讓人感覺到一種成熟女人獨有的魅力。趙天星這時才發現,這位美女翻譯和他挨得很近,於是他微笑著轉過頭低聲說道:“您好,請多多關照。”
李容也向他微笑地點點頭:“不客氣,希望您支持我的工作。”
該過安檢了,趙天星的心這才緩緩平靜下來。貝貝扯著嗓子喊著:“爸爸,記著給我買錄音機!”
趙天星是第一次坐飛機,機艙內的一切對他來講都是新鮮的,坐下之後,越是著急安全帶越扣不到一塊,他怕旁邊的李容看見笑話,佯裝若無其事地用畫報遮住,眼睛看著機艙外麵。
飛機發出一陣轟鳴,猛地顛簸了幾下,幾分鍾後便騰空而起,由於緊張,趙天星一臉蒼白,直到飛機平穩後才慢慢恢複了平靜。他的座位緊臨舷窗,飛機寬大的金屬翅膀映入眼簾,頃刻間使他產生了難以言狀的恐懼:天呀!這機翼怎麼不停地擺動,它又不是鳥兒,要是折斷了可不得了!他閉上了眼睛,不敢往下再想。過了一會兒,他把臉轉向身邊的李容,看見她正在看書,不由自嘲地笑了。
舷窗外,龐大的機身穿過一砣砣厚重的夾雨雲層,趙天星的耳膜還在嗡嗡作響,他彎下腰,雙手按著太陽穴,一動不動。很快,一位空姐走來,問他是不是不大舒服,趙天星回答說不礙事。空姐低下頭,離去之前,送給他一張楚楚可人的笑臉。
擴音器中傳出音樂,是小提琴演奏的《北國之春》,那旋律強烈地搖撼著他的身心。他想起自己在人生旅途中失去的許多東西——蹉跎的歲月,死去或離去的人們以及無可追回的懊悔。
飛機進入強氣流區,又開始顫動了。李容看出他有些緊張,合上書安慰道:“趙先生,你是不是不舒服?我讓空姐拿藥來。”
“不必不必!一個大老爺們,小毛病忍一忍就沒事了。”他嘴裏說著,心裏還是有些緊張。
李容判斷,這位先生一定是第一次乘飛機,便微笑地說:“飛機遇到強氣流了,這種事很平常,沒關係的。”
“李翻譯,看來你是一位年輕的資深旅行家啦?”
“旅行家這個稱謂我受之有愧,要說日本,我倒是來過十幾次了。”
“我不懂日語,到日本你可要好好給我幫忙了,我要跟小日本好好談談。”
“我除過會翻譯,還能幫你什麼忙?”
趙天星聳聳肩膀:“這就足夠了。這回來日本,我肩上是有使命的。”
“能告訴我什麼使命?”
“暫時保密,要是……真的能出現奇跡,你可是大大的功臣啊!”
“翻譯工作是我的職責,我會盡心盡力幫助每一位團員。”
“這次一定請李小姐多多幫忙。”趙天星一副謙和的神情。
“好呀。”李容非常爽快,“我們知道,日本人很精明,世界許多著名專家學者批評日本隻能抄襲模仿,欠缺發明創造精神。日本本身沒什麼資源,二戰後,許多大都市形同廢墟,然而僅僅四十年過去,日本的汽車工業已經嚴重威脅到美國,光學儀器和照相機超越了德國,製表業令瑞士苦不堪言,動漫和遊戲機更是席卷全世界。以這樣資源匱乏的島國,如果沒有經過引進、改良、輸出的過程,隻怕也沒有第二條路可走了。”
“你真不愧是日本通,了解日本就像了解咱西安。”趙天星不失時機送上奉承話。
“您過獎了。要當好日文翻譯,就要了解日本的一切,不然又怎麼工作?”說到這兒,她從包裏掏出一本介紹日本的小畫冊,“給,我送你這個,它會幫你了解日本。”
趙天星欣喜地接過來,連連道謝。
初春的日本大阪,天空中刮著帶哨音的寒風,道旁的大樹在風中瑟瑟發抖。一座緊挨著一座的摩天大廈像一把把長劍直刺天穹,街道潔淨如洗,車流像一條條浮動的彩帶,展現在人們眼裏的是一幅立體、跳動的畫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