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1 / 2)

顧罡韜把曠日持久的夫妻矛盾,比喻成一場拔河賽,雙方如果都鉚足力氣,僵持不下,勢必繩索斷裂,大家都摔得鼻青臉腫。再三考慮後,他打算主動跟老婆談一談,平心靜氣地解開矛盾,重歸於好。

星期六下午。顧罡韜打算給郝唯珺一個驚喜,他趕在晚飯前回到家中,可眼前的情景和他預料的恰恰相反,家裏空無一人,環顧室內,茶幾上積了一層淡淡的灰塵,屋子裏至少有三天沒有打掃。曾經那麼熟悉而親切的電視、音響、沙發、落地燈……似乎都和以前不同了,帶著某種被遺棄的、冷清的味道。

他試著找尋屋子裏原有的歡樂,試著回憶那暖融融的氣息,試著去想那笑盈盈的聲音……然而一切的一切,都已渺不可尋。

顧罡韜幾乎是粗暴地打開冰箱、櫥櫃,裏麵空空如也,連個涼饅頭都沒有。他一屁股坐在沙發上,思前想後,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齊刷刷地往腦子裏鑽。他回憶著他們的過去,一切好像一場夢。將來如何相處?日後還能否恩恩愛愛,重新回到那浪漫的如同詩一樣的生活中來?眼前的現實像是已經回答了他,愛情已沒有了往日的熊熊火焰,隻剩下了最後的餘燼。他站在陽台上,凝視著樓下,仔細地傾聽著隔壁“滋啦滋啦”的炒菜聲,一股誘人的香味撲鼻而來,他貪婪地吸了一口。

他終於鼓足勇氣,撥通了丈母娘家的電話。

“媽,我是罡韜,唯珺在家嗎?”

“罡子啊,她不在呀!我不是十年前就把女兒托付給你了嗎,怎麼還反過來向我要人?”說完電話斷了。

顧罡韜聽完嶽母的訓斥,身上像澆了盆冷水。

華燈初上,他獨自一人立在陽台上大口地吸著煙,默默地看著燈火闌珊的大街。

手上的煙蒂已燃到盡頭——在這噩夢般的沉思中,他將目光移到了陽台前不遠的幾棵楊樹上,聆聽搖曳的樹葉發出沙沙的聲音,像是嘲笑他的孤單。他把快燒著指頭的煙蒂狠狠扔在地上,苦笑一下,換上一件襯衫朝樓下走去。

長長一條街,各種風味食品琳琅滿目,在寒冷的天氣裏,熱氣騰騰的小吃攤很吸引人。

夜市,賣扯麵的老王、賣水煎包的老馬、賣餛飩的黑胖子都熱情地跟他打著招呼。在他情緒如此惡劣的時候,這些熟悉的聲音讓他從內心感到寧靜。這些日子,他已是這裏的熟客了,顧罡韜在一張小桌旁坐下。

從中午到現在還沒吃東西,他要了碗油潑棍棍麵,讓師傅多放點辣椒。又在旁邊的攤上要了隻豬蹄外加一瓶啤酒。

坐在夜市,慢慢地吃著喝著,往日那種小家庭的溫暖、愜意和此時的孤單形成巨大的反差。這一時刻,顧罡韜左思右想,認為自己還是應該回到家裏好好表現表現,因為這是一個機會,一個可能重歸於好的惟一機會,於是他打算吃完飯給女兒妻子買點禮物。

這時,一位像濟公一樣打扮的人橫在了他麵前。“濟公”將手裏一頂脫了簷的破草帽晃了幾下,扯起細嗓子唱開了:“樹上的鳥兒成雙對,綠水青山帶笑顏。”當唱到女聲時,他把鼻子向上一皺,發出酷似女人的聲音。他臉上長滿了絡腮胡,髒兮兮的像個爛拖把,額頭和鬢角下的皺紋裏藏滿了汙垢,像鋸齒留下的痕跡。隻有從他那不停轉動的眼珠子,才可以判斷這是一個很機敏的乞丐,一副滑稽樣引來好多客人好奇的目光。他唱的是流行歌曲,細一聽又像是在吼秦腔。當唱到“寂寞的夜晚誰來陪伴我”時,還發出一串串的顫音。每唱完一支歌,他總要用草帽遮掩一下黑乎乎的臉,伴著滑稽相朝大家鞠上一躬,引得周圍的人哈哈大笑,紛紛往他那破草帽裏扔錢。這個人物的出現,為顧罡韜調整了情緒,他掏出一張五十元的票子放了進去。乞丐忙點頭哈腰不停地祝福道:“謝謝老板!老板定會多福多壽、多子多孫、多多發財!”

有了這段插曲,顧罡韜的心情好了許多,他從這位夜市“歌仙”身上仿佛感悟到了許多東西,他想起薑溝村胡日鬼的一句“名言”:豬往前拱,雞往後刨,每個人都有各自的活法。

顧罡韜在朦朧的夜色中信步而行,發現周圍似乎一夜之間長出許多商場和詭異的這“吧”那“吧”,他毫無目的地向前走去,來到一處燈火通明的商場。

剛踏上二樓電梯就聽到背後有人喊他:“嗨,顧總!”他回過頭,吃了一驚,幾乎忘記電梯已經到了盡頭。

站在他麵前的竟是柳茗。她胳膊上搭著一件橘黃色長絨大衣,上身穿一件黑色緊身衣,恰如其分地裹住最具誘惑力的那個部位,底下一襲黑色毛呢裙,兩條修長的玉腿浮動在短腰皮靴和裙子之間,活脫脫一個《蝙蝠俠》中的貓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