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罡韜說:“我的行為在大多數人眼裏可能不被理解,甚至有人說我這是瞎胡鬧,可我不這麼認為。我認為一個人最重要的是要有創造力,這不在於你讀了多少書,學曆有多高。就算是博士,缺乏創造力也仍然是個滿腹經綸的庸才。而一個富有創造力的人,可以把平庸的生活變得色彩斑斕。”
“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讓你見笑了,跟趙天星這十幾年,整天聽到的就是錢、錢、錢,到如今,混到這份上,還不如人家大孬呢!”
顧罡韜說:“他和我們一樣,都是無法主宰自己命運的小人物,不同的是,他有能力化解痛苦,就像俗話說的那樣,沒心沒肺,渾渾噩噩地過著他的日子。真的,那種人是世界上最幸福的,而且總是沉浸在自己製造的神話裏。我想,這幾年是大孬這大半生中最輝煌的時候了,他有了自己的房子,娶了老婆生了兩個虎仔,心裏多滋潤呀!”
“你覺得大孬活得很幸福?”淘氣問。
“至少沒有我們這種沉重感,他的思維簡單明了,卻接近生活中最本質的東西。其實絕大部分販夫走卒都是這樣。他們對什麼主義、理論都沒有概念,甚至連想都懶得去想。他們隻希望過安定的日子,能生兒育女傳宗接代,平平淡淡地來到這個世界上,又平平淡淡地離開這個世界。政治家們要做的,是盡量少折騰他們。”
淘氣驚訝地問:“你不會把我跟大孬劃等號吧?”
顧罡韜哈哈大笑:“咋可能呢?你聰明善良,人緣又好,我就不信你活不出個人樣來。”
淘氣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一眨也不眨地盯在顧罡韜的臉上。他誠懇的語氣使她心酸,這心酸中又融入了一股力量,一種熱流。她臉上的表情漸漸活潑和開朗起來,她說:“就是和大孬一樣又咋樣?靠自己的勞動創造生活,靠自己的雙手吃飯,沒啥丟人的。”
“是的,這樣想就好。這樣吧,老同學,二十年前咱同吃一鍋飯,現在咱們還一起吃。”顧罡韜激動地站了起來,“從明天起,你就來我這兒,還和當年一樣,當我的後勤部長,咋樣?”
“不行不行!罡子,你下海也沒幾年,我不能拖累你。這麼多年了,你沒忘老同學我已經很知足了。”
“你看你,又跟我貧嘴。”顧罡韜沉下臉,“在我痛不欲生、捶胸頓足的日子裏,在咱們那小土屋裏,你為我攤過多少次煎餅,端過多少次洗臉水,洗過多少次衣服……”他用手在太陽穴上點了一下,“這裏全記著呢,也該知恩圖報了。就這樣定了,從明天起,你仍然是我的後勤部長!”
淘氣再次抽抽噎噎地哭起來,顧罡韜的這番話像春雨滲進龜裂的土地,在她的心頭奏響了宛若泉水叮咚的生命之歌。她終於抬起頭聲音顫抖地說:“罡子,你還是老樣子,一點沒變。隻要你不怕我給你添亂,那我就試試吧!”
顧罡韜溫和地催促道:“好了,天太晚了,我送你回去。”
淘氣坐在車內,顧罡韜坐在副駕駛座。司機是一個虎背熊腰的小夥子,顧罡韜側過身子問淘氣:“你認識他嗎?”
淘氣隻能看到他的側影,搖搖頭說:“不認識。”
顧罡韜說:“他叫墊窩狗,薑溝村我師傅的碎公子,你都忘了?”
淘氣驚訝地說:“是嗎?真沒想到!你咋能把他請來給你開車?”
“有啥不可能,他老爹當年教我趕大車,我教他兒子開汽車有啥稀奇?”
淘氣點點頭:“是呀,是呀。”她問墊窩狗,“你父親身體還好吧?兄弟幾個都成家了吧?”
“成了,沒一個打光棍的。”墊窩狗興奮地說,“現在的薑溝不是那時的薑溝了!現在農民不愁吃不愁穿,田裏的那點農活沒啥幹的,都機械化了。割麥兩個小時全搞定,種五畝地一個下午就結束了,所以大部分年輕人都進城打工來了。我運氣好,有俺罡子叔,現在開著這麼帥氣的車,感覺好得很!”
淘氣笑著說:“看這小夥子,出息多了,嘴又甜,真是罡子教出來的好徒弟!”
顧罡韜也笑著打趣說:“墊窩狗,平時見你沒這麼多話嘛,今兒咋還貧嘴得很?”
“平時對你的感謝沒機會說,今兒見到俺姨,話攢到這兒咧。其實也是我的心裏話。姨你以後有事用車盡管說,保證隨叫隨到!”
“不要姨長姨短的,以後在單位叫她陶部長。她以前在薑溝村的時候就是部長級別,現在是官複原職。”
“噢,明白了。陶部長!”
淘氣一聽樂了:“哎呀,罡子,你就會拿我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