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罡韜經過周密考慮,決定擴大雕塑加工廠的規模。原因很簡單,他突然發現曾經和自己一起長大的同學當中,需要幫助的人太多了。自從淘氣來到公司以後,她和當年一起插隊的那些老知青接上了關係,經過淘氣聯絡,由顧罡韜做東,大家熱熱鬧鬧搞了一次聚會。當年在薑溝插隊的七十多名知青,一下子來了五十多個。老知青們返城以後很少來往,因為生活的擔子都很重,多年來各忙各的,這次見麵,彼此發現這些當年的夥伴已經和記憶中的人相差甚遠,不論言談舉止還是相貌,大都麵目全非。
插隊時的陳永剛膽小怕事,唯唯諾諾,如今說話不帶把兒不張口,舉止粗俗,剛喝了幾口酒就脫成了光脊背,肆無忌憚地跟人劃拳,他還極力諷刺顧罡韜,說他錢掙得再多都白搭,最終都要到三兆冒了青煙。顧罡韜也不和他爭執,打著哈哈隻管喝酒。
魏興民則恰恰相反,插隊的時候身高體壯,在隊裏總是拿最高工分,前幾年夫妻雙雙下崗,兩口子加起來一個月隻發四百塊錢生活費。如今的魏興民渾身是病,高血壓、糖尿病、關節炎,整個顯得萎靡不振,酒也不敢喝,隻是默默地坐在一旁聽大家高談闊論。
大孬三兩酒下肚,按慣例已經進入亢奮狀態,眨著紅紅的小眼睛大發感慨:“沒錢的時候養豬,有錢的時候養狗;沒錢的時候在家裏吃野菜,有錢的時候在酒店裏吃野菜;沒錢的時候在馬路上騎自行車,有錢的時候在房子裏騎自行車;沒錢的時候想結婚,有錢的時候想離婚;沒錢的時候老婆兼秘書,有錢的時候秘書兼老婆;沒錢的時候假裝有錢,有錢的時候假裝沒錢。人啊,都不講實話,說股票是毒品都在玩,說金錢是罪惡都在撈,說美女是禍水都想要,說高處不勝寒都在攀,說煙酒傷身體都不戒,說天堂最美好都不去。當今社會,窮吃肉,富吃蝦,領導幹部吃王八,男想高,女想瘦,狗穿衣裳人露肉!”
陳永剛在一邊吼道:“你狗日的像個教授!”
大孬擺擺手,洋洋得意道:“過獎,過獎,本人也是凡胎肉身,喝多了也犯迷瞪,睡覺也咬牙放屁,要說我像教授,也是走南闖北見識多了點兒。”
趙小傑隻負責點菜和埋單,跟這幫知青沒啥共同語言,喝了一會兒酒,在外麵轉了一圈又坐回椅子上,心裏琢磨著,這個齊浩楠不簡單,都是市級領導了,竟然和這幫來自底層社會、生活過得窩窩囊囊的人也能談笑風生。還有他那位夫人,看起來挺清高的,也能跟一幫下崗的老娘們兒湊在一起唧唧喳喳。
趙小傑再次將目光投向喝得麵紅耳赤的知青,看來這些人真的很潦倒,他們個個胃口大得驚人,每一個盤子都吃到見底,喝光了八瓶西鳳和十幾箱啤酒也沒顯出醉意。趙小傑心裏嘀咕,公司用這幫人,合適嗎?扭頭看看顧罡韜,發現老板談興正濃,似乎眼前聚集的這幫人是一群風華正茂的青年才俊。
齊浩楠在一旁提醒顧罡韜:“把你的打算和大夥說說吧,趁他們現在還清醒,再過一會兒恐怕就都差不多了。”
顧罡韜其實並未忘記正經事,他是在觀察火候,聽見齊浩楠提醒,便站起來拍拍手,清了清嗓子朗聲道:“大家靜一靜,靜一靜,今天請各位老同學光臨,可不是白吃白喝的,我顧罡韜有事求大家。最近我公司事情太多,不知道各位肯不肯給顧某人幫忙。光這樣說大家可能還不清楚,具體情況是,我現有的廠子一次隻能接納一個十幾噸重的金屬雕像,要是同時接納兩到三個,就吃不消了,因此我要擴建場地,擴大生產,需要的人手也多,不知各位弟兄能不能來幫忙?”
喧鬧中的老知青們頓時都愣住了,自從聽說淘氣在顧罡韜手下工作以後,大家都有些動心,但他們也明白,現在這個公司根本用不了這麼多人,所以今天誰也沒想到顧罡韜會主動提出這件事,因此一時不知該說什麼好,反倒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