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妻冷戰持續了一個多月,絲毫沒有結束的跡象。顧罡韜簡直無法相信,一向文靜、端莊的郝唯珺,過去上下班回家從不拐彎的人,在這麼短的時間裏竟變成一個徹頭徹尾的逍遙派了。她對參加市上的交誼舞大賽十分積極,簡直到了廢寢忘食的地步。每每想起這些,都令顧罡韜百思不得其解。現在,他該如何麵對?他像一個漂蕩在茫茫大海中的小舟,根本不知道方向在哪裏。
這天是郝唯珺的三十八歲生日,下午,顧罡韜早早離開辦公室,到鮮花店買了一隻漂亮的花籃,訂做了一個大蛋糕,還從蛋糕師手中接過奶油,親自在上麵寫上“祝愛妻生日快樂,青春永駐”的字樣。
顧罡韜提著禮物走進了家屬樓,聽見悠揚的鋼琴聲,那份熟悉和溫馨,使他不由得加快了步伐。
是《梁祝》。那富有彈性的節奏,輕盈抒情的旋律恰好應了他此時的心情。他邊走邊哼,心中所有的不快被一股腦地趕走了。
一口氣上到五樓,輕輕叩了三下門,鋼琴聲戛然而止,他聽出了郝唯珺的腳步聲,可房門卻遲遲未開,他知道她有個習慣動作,開門前先透透“貓眼”。他想逗逗她,用指頭蓋住了貓眼。惡作劇被識破了,門不但沒開,而且腳步聲越來越遠了。他隻好耐著性子叫開了:“唯珺,是我,開門。”
裏麵傳來了她不高不低的聲音:“先生,你敲錯門了吧?這裏是住家戶,不是招待所。”
顧罡韜嘻嘻一笑道:“快開門呀,別鬧了!”
片刻,屋裏傳出了激昂的《黃河頌》,她借這首曲子發泄自己的激憤。
顧罡韜聽懂了,抬高嗓門喊開了:“黃河在怒吼,中華民族在怒吼,你不會對你的老公怒吼吧!唯珺,今天是你的生日呀!”
門終於打開了。
“爸爸!”開門的是女兒一帆。
“哎,我的寶貝,真乖,比你媽媽乖多了。”說罷,他瞅了一眼郝唯珺的背影。
一帆摟著他的脖子,望了望還在彈琴的媽媽,噘起小嘴在爸爸臉上吻了一下。
“媽媽,別彈琴了,你看爸爸給你買了蛋糕,還有花呢。”一帆的話果然靈驗,郝唯珺蓋上了琴蓋,顧罡韜微笑著走過去。
“你知道今天是什麼日子?祝老婆生日快樂!”
郝唯珺從琴凳上擰身站起,道:“我還能快樂?顧罡韜啊顧罡韜,誰變壞,我都能想通,就是想不通你!沒想到你顧罡韜也會變。你忙東忙西,沒想到還忙出成績了。”
聽見這話,顧罡韜連清了三次嗓子,卻什麼也說不出來。他的視線碰上了郝唯珺那雙目光敏銳的眼睛,似乎看穿了他,他不由得收斂了笑容,點了一支煙。
“我說你呀,哪兒癢你就往哪兒撓,不要一會兒城門樓子,一會兒屁股上的瘊子——讓人費解。”
“費解?你才當了幾天老板,也趕起時髦來了。”她用拇指和中指捏著小小的鬆子,高高地翹起小手指頭,以一種很優雅的舞姿手勢將鬆子仁送到兩顆門牙中間,漫不經心地挖苦道,“竟敢在商店和摩登女郎挽著胳膊招搖過市,行啊你!”
顧罡韜怕影響女兒,便壓低了嗓門:“這事情我承認有,可你總得聽聽原委吧。”
“好啊!”她更加憤怒了,“你不愧是個男子漢,敢做敢當,那好,今天咱把話說清楚,你必須得給我表個態。”
“好!好!這不,我回來就是給你表態的嘛!”
郝唯珺心裏揣摸著,難怪他一副灑灑脫脫的樣子,原來早已做好了準備。唉!男人啊男人,真是男人有錢就變壞。
顧罡韜已多日不見女兒了,怕給女兒心裏蒙上陰影,便來到一帆的小屋。沒想到一帆早已哭成淚人了。看到爸爸進屋,一頭撲在了他懷裏,哽咽道:“哼!你倆說的話我全聽見了,告訴你們,我可不要後媽,也不要後爸!”孩子的一句話,像鋼針刺在他的心上。
他心疼地摟緊了一帆,用手撫摸著她的一對羊角辮:“一帆呀,爸爸跟媽媽是說著玩的。那是大人的事,小孩子不要管,爸爸和媽媽永遠是愛你的。”
一帆認真地“哼”了一下,點了下頭。
“這就好了,我女兒真乖,天不早了,抓緊洗澡睡覺,從今以後呀,爸爸天天回來陪你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