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未十四年九月廿日,大軍動身回朝。
八月下旬,西陵與北荻便已簽訂了停戰協定。但前車之鑒曆曆在目,西陵諸人還是等了一月靜觀其變。看到北荻並無動作,眾人這才啟程。
為期兩餘載的邊疆之戰終於告一段落,然而一將功成萬骨枯,歸鄉的兵將隻剩十之二三。
走走停停,一月有餘,才接近滄禁。
陌寧與陌白二人身份特殊,早在半道就已經脫離了部隊,悄然輒返靈、白二山。
前方便是梨花落,距離滄禁僅有半日腳程,然而天色漸晚,隻得在外紮營歇息。
夜色空明,微風正好。
此時的清漪依舊一身戎裝,眉眼之間卻掩飾不住喜色。
她將一粒藥丸塞到軒轅珩嘴中,喃喃道:“阿珩,咱們終於要到家了。”
無人回應,卻也早已習慣。
清漪幫軒轅珩將手與麵擦淨,這才順著坐了下來。
第二日一大早,眾人便動身啟程。
很快到了梨花落,此時梨花早已盡凋,昔日枝繁葉茂的梨樹也在秋風之中缺了不少綠葉,再不複當年梨花如雪、梨樹如蓋的盛景。
清漪騎於馬上,心中並無多餘情緒。然而耳邊卻傳來了溫和之聲。
“梨花落、梨花落,你可還記得那日你、我、萃濃下山之景嗎?”
若不是軒轅瑒刻意提及,清漪幾乎將當年之事忘得一幹二淨了!一晃眼,已經三年了。三年前,她還是個羞於見人的少女,生怕說錯了一句話,行錯了一步路,小心翼翼,如履薄冰。三年後的今天,她卻已經經曆過諸多生死,早已將過往的那些偏執盡數拋離。戰袍披身,戰甲覆體,她的人與她的心一樣堅毅勇敢。
“是嗬,那還是我頭一次下山呢。”
軒轅瑒的思緒似乎飄回了三年前那一天,溫聲道:“那日,就在這裏,你我二人一邊走著,一邊說著無所謂的話。萃濃貪吃,根本不願意和你我一塊。最終卻碰見了沐大小姐。”
他絮絮叨叨地說著,也不覺得煩。
清漪悶聲不語。
“二姐,二姐,你看那是誰!”
清淩忽然駕馬趕至清漪身旁。
清漪凝神去看,隻見路旁之人容貌雖不是上等,卻帶著一股子癡呆木訥之氣。他身著絳紫色華服,腰間隻用一條白玉帶著堪堪係著。孤身一人站在路旁,眼神殷殷往這邊投了過來。
清漪翻身下馬,跑至那人跟前,眼中忽然落下滾滾熱淚來。
“表哥——”
秦翛然應了一聲,眸中隱隱亦有淚花。
“這大喜的日子,妹妹不該哭,該笑才是啊。”
他的手微微顫抖著,不知該不該幫清漪擦一擦。
清漪用手背拂去,破涕為笑:“表哥說的是,該笑,該笑。”
清淩在旁道:“瞧瞧,表哥還是老樣子,一見了二姐,就看不到我了。”
秦翛然心事被人洞穿,卻還是極力掩飾道:“分明是漪妹妹跑得比較快。”
“反正都是你這呆表哥的理由。”清淩道。
清漪與秦翛然皆是一笑。
秦翛然見清漪麵色比之前黃了許多,再細細地往下看去,隻見她脖頸處一道淺淺的疤痕蜿蜒著,不由得心疼道:“妹妹吃苦了。”
想想這兩年多的遭遇,又豈是“吃苦”二字所能概括得了的?清漪苦淡一笑:“好在順利歸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