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是三更天,他卻絲毫沒有困意,整個北禁城,恐怕都是不眠夜。
一切收拾好,已是寅時,折鴛規規矩矩地坐在紅色的棉被上,腿上蓋著他等下要穿的厚厚的紅鬥篷。秋末的天氣總是叫人拿捏不住,他此刻凍得發抖,裴度一杯一杯地送著薑茶,看得白舜宇直冒冷汗。
這等下若是想方便……
果然想什麼就來什麼,折鴛捂著肚子,“我……”
白舜宇和司馬橘對視一眼,無奈地把折鴛從床上攙下來,折騰了約莫一炷香,才讓折鴛順利地方便盡了。
折鴛回來後臉色難看,任裴度怎麼送薑茶,他就是不喝,白舜宇命人取了手爐來叫折鴛暖著,就這樣捱到辰時,晨鍾敲響,舉國一片歡呼。
正打瞌睡的折鴛猛地坐起身,“帝君來了?”
眾人捂著嘴巴偷笑,白舜宇上前道:“還沒呢。剛敲了鍾,花轎剛啟程。來,把鬥篷披上。”
折鴛在眾人的幫助下徹底穿戴好了,坐在床中等著帝君。
從承歡殿到學五居的路本不長,可坐在床上的折鴛卻覺得自己等了一個世紀。
“怎麼還不來。”折鴛自己掀開蓋頭往外看,白舜宇立即上前給他拉下來,“哎呀我的祖宗,蓋頭不能亂揭的,帝君馬上來啦。”
“花轎來了!”
白舜宇話還沒說完,望風的人就激動地跑回來喊道。
折鴛一下子繃緊了身子,老老實實地坐在床上。
帝君騎著高頭大馬,一身紅色的喜服平去了他幾分威嚴,顯得他英朗俊逸,他紫色的唇瓣揚著好看的弧度,讓沿途的宮侍都情不自禁地多偷看他幾眼。
“歟!”
帝君勒住韁繩,停在了學五居前。
花轎因為太寬大而穿不過忘仙亭,所以帝君就單槍匹馬地來了。
他下了馬,在白舜宇等人的眼神指引催促下,他推開了房門,折鴛緊張地攥住袖腳,又飛快掩蓋起來,不過還是被帝君瞧見了。
帝君輕笑著上前,一把握住他的手,“折鴛。”
折鴛身子一顫,還沒反應過來,一隻大手就從腿下伸過,一把將他抱了起來,他下意識地摟住帝君的脖子,又馬上放開,“慢點啊。”
帝君故意一晃,折鴛的手又不自覺地纏上帝君的脖子,“慢點啊!”
“抱緊孤。”帝君一字一頓地埋怨道。
蓋頭下的折鴛撇撇嘴,但手還是緊緊地錮住了帝君的脖子,帝君滿意地朝外麵走去。
白舜宇幫他牽著馬,他徒步將折鴛抱到了花轎前。
“怎麼這麼長的路。”折鴛碎碎念地嘀咕道。
帝君也不回話,將他放進轎子裏,掀下簾子,對禮官點了點頭,禮官立即喊道:“起轎!”
浩浩蕩蕩的隊伍從北禁城一路行至神廟,帝君將折鴛從轎子裏抱到紅毯上,攜手將他牽到禮堂。
“一拜天地!”禮官喊道。
帝君和折鴛對著殿外一鞠躬。
“二拜列祖!”
二人轉身對高堂一拜。
“夫妻對拜!”
賓客們看著轉向彼此的二人,都笑得直拍手。
帝君和折鴛鄭重地對拜,直至“禮成”二字響起,他們才直起身子。
折鴛被白舜宇一行人擁簇到新房靜候。又是漫長的等待。
帝君的酒量極好,卻還是在今夜被灌得酩酊大醉。其實沒人灌他,是他自己高興,有點樂極生悲。
記得上次成親的時候,千下和千水都還在,雖然是來搗亂的,但也是那麼的讓人懷念。
千水拍拍他的肩頭,“王兄啊,別喝了,還有人在房裏等你呢。”
帝君定睛看他,“千下呢?孤成親這麼大的事他都不來。”帝君甩甩手,“下次他成親孤也不去。”
千水一怔,他身旁的墨塵硯拉拉他,用手指輕輕戳了戳,他才發現帝君哭了。
這是他第二次見帝君哭,不禁也惆悵感慨。
打發了官員和使臣,千水叫墨塵硯帶著孩子先回家休息,自己則陪著帝君。
夜風拂過帝君的臉頰,把帝君的醉吹去了大半。
“千水?”他睜開一隻眼睛,愣了一下,覺得頭痛。
“我說王兄,你可醒了啊!再不醒我都要潑水了!”千水站起身拉扯著他的胳膊,“快起來,帝後還等你呢!”
帝君忽然一個激靈,想起今夜是個多麼重要的日子,忙起身推開千水的手,“對,你走吧,春宵一刻值千金。孤要去了。”
千水撲哧一笑,看著帝君踉蹌的步伐,心道,什麼時候王兄也能說出這樣俏皮的話來了。
搖搖頭,轉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