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叔接手後第一次查賬,大概是看我的麵子,因此也將王盟帶著。當時那場麵,據說那幫人乖的跟孫子一樣。二叔不像三叔一樣狠厲,讓人一看就是梟雄,二叔當天,連一句重話都沒說過,和顏悅色,對下麵的人說話,就跟對孫子說話一樣和藹。
按理說,那幫人都是刀口舔血的,二叔這君子之態,肯定是壓不住的,但奇怪的事情就在這裏,因為那天,沒有任何人敢多動手腳,出門時還挨個挨個鞠躬,王盟說,那才真叫氣壓全場。
我知道,二叔肯定不會像王盟所說,什麼也沒做。二叔這個人多年以來深居簡出,即使開了間小茶樓,也都是教給別人在處理。
一個男人,一輩子不找女人,不做事業,我怎麼想都覺得不可能,唯一的解釋,隻能說明,二叔的勢力是埋伏在我們所看不見的地方,他這幾十年來韜光養晦,絲毫不顯山露水,那麼所積蓄下來的力量,必然是極為可怕的。
能在一天時間,讓三叔盤口底下的人規規矩矩,這不是氣場就能做到的,一個人的氣場,不在於他自身,而在於他所擁有的一切。
如今二叔一走就是一個多月,手底下的事情教給老雷,這些人一開始畏於二叔的餘威不敢放肆,但他們都不是善茬,盤口幾經易主,先是我接手,然後是二叔,後來甚至更是教給一個外人在打理,明眼人都能看出,吳家內部出了問題,他們怎麼會放過這個機會?
這個局麵我早已經料到,如果二叔不走,或許還能將三叔的盤口整合起來,甚至擴大,但二叔一消失,下麵散架,是遲早的事情。
隻是對於老雷的消失,我感到很介懷,第一,因為他是黑背老六的後人,第二,因為他跟二叔關係不淺,第三,他不是一個簡單的人。
據我對老雷的了解,他對二叔,雖然不像潘子對三叔一樣忠犬,但他們之間,必然因為什麼事情而牽絆在一起。這樣一個人,突然失蹤,而且放棄了二叔教給他的任務,隻有一種可能,那就是令他消失的那件事,比二叔交給他的任務更為重要。
這件事情,會是什麼?
王盟礙於悶油瓶在場,因此轉移了話題,但我知道他話沒說完,於是下意識去看悶油瓶,卻發現悶油瓶也正在看我,淡漠的目光透著一股犀利,我下意識的就心虛了一下。
接著,悶油瓶指了指王盟,淡淡道:“接著說。”王盟呆了,看了看我,又小心翼翼的問悶油瓶:“說什麼?”悶油瓶散淡的目光逐漸變得犀利起來,我知道悶油瓶剛才估計是聽見什麼了,他走路就跟貓一樣,而且耳力非凡,想瞞也瞞不住了,於是衝王盟點點頭,道:“見張爺如見我,不用藏著,繼續說。”
王盟苦著臉,道:“張爺可比你好伺候多了。”我嗆了一下,心道,當然好伺候,隻要記得給他吃飯,就什麼都不用操心了。
王盟抱怨完,便壓低聲音道:“老板,自從雷叔失蹤後,不知從哪裏傳出了流言,說是雷叔自己夾了個肥鬥,結果吃不消,折在裏麵了,還說……吳家的氣數盡了。”
我忍著心中的一股怒氣,有種想揍人的衝動。這些盤口是三叔留給我的東西,我雖然沒本事,但這兩年來,也盡了全力去維護,三叔大半輩子,沒兒沒女,除了幾個暖床的女人,大概連個知心人都沒有,他一輩子攢下的家業,臨到頭都留給了我,即便我再不喜歡這行,我也不會放任它自生自滅。